「算了,你們人類的聚會無聊得很。記得帶壺好酒回來。」
林蕭笑了笑,轉身踏入雲霧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三日後,汜水河畔。
晨曦微露,河面上飄著淡淡的霧氣。
宋之問一身素白儒衣,內襯軟甲,腰間佩著他那柄聞名天下的「大河劍」。
他身後,路雲山率領八百精銳騎兵嚴陣以待。
「上將軍,都安排妥當了。」
楊承策馬而來,低聲道。
「血影樓的人已經混入對岸的蘆葦叢中。」
宋之問微微頷首。
「陳守仁那邊?」
「剛收到消息,他也率八百騎出關了。」
楊承猶豫了一下。
「上將軍,若事有變故」
「那就強攻。」
宋之問淡淡道。
「傳令三軍,見紅色煙花為號,立即渡河攻城。」
汜水關前,大河奔流。
兩岸旌旗獵獵,鐵甲森然。
東岸八百黑甲騎兵肅立如林,西岸八百青袍騎士靜默如山。
河風捲起細碎浪花,拍打在岸邊礁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河心處,兩隻小船相隔三丈,隨波輕晃。
「宋將軍,別來無恙。」
陳守仁一襲青衫立於船頭,面帶淺笑。
他身後撐船的綠衣少女阿琴撇了撇嘴,手中竹篙輕輕一點,小船便穩穩停在波濤之中。
對面船上,黑甲兵士沉默地放下船槳。
宋之問白衣勝雪,腰間懸著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聞言微微頷首。
「陳將軍風采更勝往昔。」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似有無形火花迸濺。
陳守仁忽然輕笑一聲。
「聽聞宋將軍上月去了嶽麓書院?不知可曾見到余姑娘?她近來可好?」
宋之問眼神驟然一冷,右手不自覺地撫上劍柄。
「陳將軍消息倒是靈通。」
「哪裡。」
陳守仁笑意更深。
「只是余姑娘琴藝冠絕北境,宋將軍又夙來風雅,難免讓人多想幾分。」
「余幼薇不過一介琴師,陳將軍如此掛念,莫非…」
宋之問嘴角帶起譏誚。
「對她有意?」
「哼!」
阿琴突然冷哼一聲,手中竹篙重重戳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陳守仁回頭瞪了她一眼,低聲道。
「別鬧。」
「誰鬧了?」
阿琴翻了個白眼。
「兩個大男人在這討論姑娘家,羞不羞?」
宋之問有些訝異,失笑道。
「陳將軍的侍女倒是…直率。」
陳守仁無奈搖頭,湊近阿琴耳邊。
「我故意氣他的,三師公說宋之問與君子啟因余幼薇生了嫌隙…」
「三師公那個浪蕩子的話你也信?」
阿琴嗤之以鼻。
「整天就知道編排別人是非。」
陳守仁被噎得啞口無言,只得悶頭整理衣袖。
宋之問見狀,眼中疑惑更深。
氣氛一時凝滯,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聲音。
忽然,陳守仁抬頭,笑容盡斂。
「宋將軍,你我今日相見,不只是為了討論姑娘吧?」
宋之問神色一正。
「自然。陳將軍信中所提聯合出兵之事…」
「信?」
陳守仁眉頭一皺。
「什麼信?」
兩人同時變色。
「三日前,我收到陳將軍親筆信,約我今日汜水相見,共商抗敵大計。」
宋之問聲音漸冷。
陳守仁眼中精光暴閃。
「巧了,我也收到宋將軍手書,說是有關邊境布防…」
阿琴突然厲喝。
「小心!」
幾乎同時,宋之問身形暴起,白衣騰空,腰間長劍鏗然出鞘。
一道瑩白劍氣將三枚細若牛毛的金針凌空擊落。
「淬毒金針?」
陳守仁目光一寒,右手在船舷一拍,一根竹篙彈起,被他信手一揮,將另外兩枚金針擊飛。
「宋之問!」
阿琴怒目圓睜,指向那黑甲兵士。
「你的人偷襲!」
宋之問飄然落回船頭,臉色陰沉如水。
「不是我的人。」
黑甲兵士默不作聲,突然從袖中又甩出數枚金針,這次卻是射向宋之問!
「找死!」
宋之問冷喝一聲,暖玉劍光華大盛,劍氣如虹,將那兵士連人帶針劈成兩半。
血霧瀰漫中,陳守仁瞳孔驟縮。
「名劍暖玉…劍宗聖手白無衣的傑作!」
「陳守仁。」
宋之問劍指對方,聲音冰冷。
「你設局害我?」
「放屁!」
阿琴氣得俏臉通紅。
「明明是你的人先動手!」
陳守仁按住阿琴肩膀,沉聲道。
「兩種可能。要麼我們收到的信都被調包了,要麼…」
他直視宋之問。
「宋將軍在演戲。」
宋之問眼中殺意涌動,暖玉劍發出清越劍鳴。
兩岸騎兵見狀,紛紛刀劍出鞘,戰馬嘶鳴。
河面上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阿琴。」
陳守仁突然笑了。
「你去解決那個黑甲兵士。」
「什麼?他不是已經…」
阿琴話到一半,猛然回頭,只見那被劈成兩半的黑甲兵士竟詭異地蠕動著,傷口處冒出縷縷黑煙。
「屍傀術!」
宋之問臉色大變。
「南疆巫教!」
阿琴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縱身躍向那具詭異屍體。
短劍上泛起淡淡青光,一劍刺入屍傀眉心。
「嗷——」
屍傀發出非人慘叫,徹底化作一灘黑水。
與此同時,宋之問再不猶豫,暖玉劍凌空一划。
「陳守仁,接劍!《大河劍意》第一式——千堆雪!」
,汜水河面沸騰起來,無數水珠騰空而起,在劍氣牽引下化作漫天雪白劍芒,向陳守仁席捲而來。
「來得好!」
陳守仁大笑一聲,手中竹篙一抖,竟在真力灌注下泛起金屬光澤。
他腳踏七星,竹篙如劍,在身前劃出一道青色光幕。
「青冥劍罡?」
宋之問有些詫異。
「你竟將劍法融入竹篙?」
「宋將軍的《大河劍意》不也脫胎於槍法?」
陳守仁笑聲清朗,竹篙猛然前刺,青色劍氣與那漫天雪白劍芒轟然相撞。
「轟!」
兩股巨力相激,河面炸起數丈高的水柱。
兩隻小船被衝擊波推開十餘丈,陳守仁腳下木板寸寸碎裂,卻見他身形如鶴,輕點水面,飄然退回船尾。
「好劍法!」
宋之問由衷讚嘆,但手上不停,暖玉劍再變。
「再接我一招!」
「錚——」
宋之問手中名劍「暖玉」劃出一道熾白劍氣,直逼陳守仁咽喉。
那劍氣所過之處,河面竟被劈開一道三尺寬的溝壑,水汽蒸騰。
陳守仁瞳孔驟縮,手中竹篙橫擋,卻聽「咔嚓」一聲,堅韌的青竹在劍氣下斷裂。
他足尖一點水面,身形暴退三丈,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擊。
「陳兄,你的竹篙可擋不住我的暖玉。」
宋之問白衣飄飄,立於水面如履平地,嘴角噙著冷笑。
「不如認輸如何?」
「宋兄未免高興得太早。」
陳守仁抹去額角汗珠,目光掃向岸邊。
就在此時,一道赤紅流光破空而來。
「公子接劍!」
劍侍阿琴嬌叱一聲,將背負的名劍「赤霄」擲向河心。
陳守仁縱身一躍,右手精準握住劍柄。
赤紅劍氣沖天而起,與暖玉的白芒分庭抗禮。
「好一把赤霄!」
宋之問有些訝異。
「傳聞此劍乃漢高祖斬白蛇所用,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陳守仁手腕一抖,赤霄劍身嗡鳴。
「宋兄的暖玉也不差,據說能融金斷鐵。今日便讓陳某領教一番!」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出手。
「轟——」
赤紅與熾白兩道劍氣在半空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將河面炸出一個直徑十丈的漩渦,水花濺起三丈高。
兩人各自被震退十餘步,卻都在水面上穩穩站定。
「痛快!」
宋之問大笑。
「陳兄劍術果然了得!」
陳守仁正欲回應,忽聽岸邊傳來阿琴的厲喝。
「鼠輩敢爾!」
一名黑甲兵士不知何時逼近阿琴,手中短刃泛著幽藍寒光,顯然淬了劇毒。
阿琴身形如燕,輕鬆避開這致命一擊,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血影樓的蛇行步?」
阿琴美目含煞。
「你是血影樓的人!」
黑甲兵士悶哼一聲倒退數步,面具下傳來陰森笑聲。
「小丫頭眼力不錯,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與此同時,兩岸突然騷動起來。
宋軍與汜水關守軍的一千六百騎兵正欲渡河支援,河面卻陡然掀起滔天巨浪。
「嘶——」
一條白紋巨蟒從宋軍前方的河水中昂首而起,蛇身粗如水缸,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而對岸同樣鑽出一條黑紋巨蟒,體型不相上下,吐著猩紅信子攔住汜水關守軍去路。
「放箭!」
宋軍老將路雲山當機立斷。
「嗖嗖嗖——」
數百支破甲箭射向白紋巨蟒,卻只在鱗片上濺起一串火花,連痕跡都未留下。
巨蟒被激怒,蛇尾橫掃,岸邊十餘騎兵連人帶馬被掃入河中,慘叫聲不絕於耳。
「撤退!快撤退!」
路雲山臉色大變,急忙下令。
對岸情況同樣危急,黑紋巨蟒已纏住數名守軍,蛇身收緊時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河心處,陳守仁盯著那黑甲兵士,突然厲聲道。
「你不是普通刺客!這控蛇之術…你是血影樓的萬蛇老人!」
黑甲兵士聞言大笑,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一張布滿蛇鱗紋路的蒼老面孔。
「陳將軍好眼力,老夫正是萬蛇。今日同時接了暗殺你與宋公子的任務,倒是一舉兩得。」
宋之問眉頭緊鎖。
「血影樓何時敢同時得罪宋陳兩家?」
萬蛇老人陰測測一笑。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
他雙手掐訣,口中發出刺耳的嘶鳴。
兩條巨蟒聞聲而動,放棄岸上軍隊,轉而向河心游來。
「小心!」
陳守仁低喝一聲,與宋之問背靠背站立。
兩條巨蟒來勢洶洶,張開血盆大口撲向二人。
陳守仁與宋之問同時出劍。
「赤霄焚天!」
「暖玉生煙!」
一紅一白兩道劍氣交織成網,竟將兩條巨蟒凌空斬為數段。
腥臭的蛇血如雨般灑落,染紅了半條汜水河。
「好劍法!」
萬蛇老人鼓掌大笑。
「可惜…」
他袖袍一抖,數十條小蛇從袖中飛出,混在漫天血雨中撲向二人。
陳守仁與宋之問揮劍格擋,卻未察覺兩根細如牛毛的毒針藏於蛇群之中。
「呃!」
宋之問突然悶哼一聲,低頭看向自己左臂,一枚黑針已沒入皮肉。
陳守仁同樣中招,右腿一麻,險些跪倒。
「哈哈哈!」
萬蛇老人得意大笑。
「此乃鎖氣針,中者真氣受阻,半刻鐘內必死無疑!」
果然,兩人面色迅速變黑,嘴唇泛起紫黑色。
宋之問試圖運功逼毒,卻噴出一口黑血。
「卑鄙!」
陳守仁咬牙怒斥,卻連赤霄都快握不穩了。
萬蛇老人緩步走近,從腰間抽出一把蛇形短劍。
「兩位放心,老夫下手很快,不會讓你們太痛苦…」
就在此時,一陣悠揚的漁歌從上游傳來。
「青山不改水長流,江湖恩怨幾時休…」
萬蛇老人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上游。
只見一葉竹筏順流而下,筏上坐著個中年男子,頭戴斗笠,手持竹竿,正在垂釣。
竹筏看似緩慢,實則轉眼已到近前。
「什麼人?」
萬蛇老人厲聲喝道。
中年男子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
他微微一笑。
「過路的。」
萬蛇老人眼中殺機畢露。
「找死!」
袖中飛出數十道綠芒,全是淬毒暗器。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手中竹竿輕輕一抖。
看似隨意的一挑,卻將所有暗器盡數擊落。
「好快的劍!」
陳守仁瞳孔一縮,他分明看到那竹竿在瞬間化作千萬道殘影,每一道都精準擊中一枚暗器。
萬蛇老人臉色大變。
「你是…」
話未說完,中年男子竹竿突然化作一道青光,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萬蛇老人慌忙閃避,卻還是被刺中肩膀。
「血影樓的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中年男子嘆息一聲,竹竿再動。
這一次,萬蛇老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青光一閃,他的咽喉多了一個血洞。
「你…」
萬蛇老人捂著脖子,身體緩緩倒下,沉入河中。
中年男子收起竹竿,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中毒的二人。
「岸上那兩條蛇的膽,可以解毒。」
陳守仁強忍眩暈,抱拳道。
「多謝前輩相救,不知…」
中年男子擺擺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