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甜，深入人心的甜，哪怕林悅的內心數年如一日的無風無浪，也能夠感受到這種強勢，熱烈的甜味。
當飛機落地，林悅跟著赫敏走下飛機，才第一次看到了這個她曾經在書中讀到過的國家。
以浪漫為名的f國，走在大街上卻沒有讓林悅有任何多餘的感受。
人們都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普普通通的行走，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
營造出來的文化氛圍，又會和為柴米油鹽奔走的芸芸眾生有多少關係呢。
格蘭傑夫婦條件真的很好，作為牙醫的他們本身收入就高，再加上夫妻倆都有不少存款因此旅途中他們毫不猶豫的就訂了巴黎最好的酒店。
他們兩個一間房，赫敏和林悅一間房，夜晚站在房間的窗前，林悅看著外面的燈火闌珊一言不發。
赫敏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浴室，來到林悅身邊，側頭看著她。
「在想什麼？」
林悅眨了眨眼睛，嘴巴輕輕抿了一下，「在想這個世界過多久會變成我們。」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赫敏聽的心裡止不住的酸澀。
「變成你們，是指變得像你們的世界一樣嗎？」
「是。」
林悅淡然的回答，剛剛站在窗口，她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燈火輝煌，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心裡推算起了地球能夠產生的資源總量，以及全球人口大約消耗資源數量。
並通過計算分析這個世界再過多久，會陷入他們曾經的老路。
赫敏想著林悅說過的她原本世界的模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嗎？」
「會。」
林悅毫不猶豫的說，「根據數據推算，這個世界的資源總數也將會在近千年後迎來極度匱乏狀態。」
「還有近千年啊，」赫敏猛的鬆了一口氣，「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將近千年啊，按照人類的發展速度，到時候資源應該不成問題了吧。
林悅垂下眸子，她的大腦中傳來一陣陣的刺痛，以往一直被她刻意躲避的計算重新回到腦海里。
長久的竭澤而漁，長久的生死作伴，她的原世界沒有產生天才嗎，她的原世界沒有人做出成就嗎。
肯定不是啊。
「沒用的。」
淡然的回應讓赫敏忍不住側目，「沒用？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沒用？」
林悅抬起頭，轉身面對赫敏，一雙眼睛充滿了死寂。
「根據分析，我所在原世界產生天才數量，科技進程推演速度，都顯示在五十年前就可以解決資源短缺問題。」
「並將全體人類生活水平提高至兩倍以上。」
「但事實證明，分析錯誤，數據存在重大誤差，科技進程推演並沒有能夠解決資源問題。」
「資源依舊短缺，因此可以得出結論，哪怕科技進步，資源短缺問題依舊會到來，我們世界的情況依舊會出現。」
「我無法計算出這中間導致巨大變量產生的問題是什麼，我推導不出來。」
「科技進步無法解決？」
赫敏皺了皺眉毛，按照林悅說的，他們世界的科技發展應該已經能解決資源短缺問題了。
那為什麼還要這麼逼迫孩子，維持那樣的規則。
或者說，那些本應該出現解決問題的天才，科技，以及應該附帶產生的資源都去哪裡了。
帶著心中滿滿的疑惑，赫敏困惑不解的轉頭看向酒店的窗外。
豪華酒店高層的窗戶，讓她可以俯瞰下方的一切。
心頭狠狠的震動，赫敏明白林悅無法推演，計算不出來的變量是什麼了。
能讓林悅不明白，不理解的只有一種東西，人的情感，人的心。
在林悅的世界被逼迫的是孩子，做出努力的孩子，懦弱的是經歷一切長大的大人。
那麼，掌握那些成就，掌握那些孩子的是誰呢？
他們又想做什麼呢？
最開始為什麼會推行出這樣的規則？
這些對於林悅來說不會去思考，不會去計算的問題，對於赫敏卻是結果簡單到顯而易見。
「不會這樣的。」
赫敏長嘆了一口氣，她走到林悅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跟你保證，這裡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我會盡力不讓那樣的情況出現的。」
「為了你，為了以後的孩子，為了不知道多少年後，我們不會被後人痛罵懦弱。」
一種既定的結果不可逆，林悅想這麼說，但是感受著身後溫軟的觸感。
她的嘴巴卻是無論如何也張不開。
「好，我相信赫敏。」
最後她還是只說出了這一句話，心中無波也無瀾。
「睡覺吧。」赫敏說著蹭了一下林悅的臉頰。
「嗯。」
林悅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床邊，脫下拖鞋躺進了被子裡。
「晚安。」
赫敏坐到床邊，伸手輕輕撫了一下林悅的額頭。
「赫敏晚安。」
林悅閉上眼睛，瞬間進入了沉睡狀態。
慢慢靠上床頭，赫敏低頭看著林悅睡夢中依舊面無表情的臉，上面沒有絲毫的安逸，放鬆。
仿佛生來便寫著麻木，沉寂。
「貪婪。」
赫敏低低的說著，人心無休無止的貪婪，這才是造成林悅他們世界悲劇的罪魁禍首。
「不會的，不會的。」
輕柔的撫著林悅的額頭，赫敏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有我在呢，我不會讓你的新家，你以後永遠的家，也變成那般不堪的樣子。」
「我保證。」
不知道是不是赫敏話語的作用，林悅臉上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顯示出了半分的祥和。
第二天早上，林悅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躺在自己身邊，閉著眼睛睡得正香的赫敏。
腦海中快速計算了一下出發時間和赫敏洗漱，上廁所需要用的時間，判斷出了可以讓她睡得最晚的標準。
小心翼翼的從床上爬起來，林悅悄無聲息的去到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就從衛生間走出來，坐在床對面的桌子前，目光平靜的看著赫敏。
大腦中不斷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各種書，林悅開始了全圖書回顧。
她應該定期對自己看過的所有書進行回顧，確保她自己能夠記住每一本書的每一處細節。
這樣在要用的時候就絕對不會產生忘記的情況了。
叫醒赫敏的最晚時間節點一到林悅就迅速脫離了回顧，站起身走到床邊。
蹲下身，她輕輕的晃了晃赫敏，「赫敏，起床了，該去吃早餐，然後去景點了。」
被林悅晃了兩下，赫敏這才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坐起身。
「哈啊……好，我這就起。」
下床洗漱好跟著林悅一起走出房間，格蘭傑夫婦也正從他們的房間裡出來。
時間被計算的剛剛好，幾乎分秒不差。
一行人在酒店吃過早餐，便直接前往了這場旅程的第一站，艾菲爾鐵塔。
直到仰頭看到面前的實物，林悅才對這一座曾經在物理，數學，化學，語文等科目試題中都有所出現的鐵塔有了實感。
原來艾菲爾鐵塔是長成這樣的，原來它有這麼高。
看著鐵塔上的鏽跡斑斑，林悅本能的按照曾經化學卷子上的題目，開始推算艾菲爾鐵塔在沒有人維護的情況下，被徹底腐蝕殆盡所需要的時間。
所有影響因素都被考慮到，無數的計算式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湧現。
赫敏心情愉悅的用相機記錄下艾菲爾鐵塔的樣子，轉頭看到林悅對著艾菲爾鐵塔嘴裡念念有詞就知道她在做什麼了。
嘴角狠狠的抽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毫不猶豫的打斷了林悅嘴裡的念念有詞，
「別做題了，今天是出來玩的。」
林悅的計算被打斷，聽著赫敏話呆滯了兩秒，隨後才點點頭。
「好，我只是本能的想起題目，然後就開始做了。」
「艾菲爾鐵塔都能出題，真就和之前遊樂園出題一樣，古怪到家了。」
赫敏小聲嘀咕著，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很好的照相位置，「快站到那裡，我給你照一張相。」
林悅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點了點頭，走到赫敏手指的地方站好。
赫敏耐心專注的調整好角度，直到選擇到一個最適合林悅的，才按下了快門。
咔嚓……
伴隨著兩聲同步的輕響，兩張照片在同一時刻產生了。
一張是林悅站在艾菲爾鐵塔之前，另一張則是包括了正在給她拍照的赫敏。
看著相機里的照片，格蘭傑夫婦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拍的很不錯，回去之後可以加進新的相冊里了。
登上電梯，林悅，赫敏和格蘭傑夫婦一起向著鐵塔的最高處上升。
走出電梯，林悅的視線望向遠方，仿佛整個巴黎都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和語文題里寫到的一樣。」
聽著林悅沒有一點感情的陳述，赫敏噘噘嘴抱住她的手臂。
「把題目放到一邊去啦，就純享受景色，多漂亮啊。」
林悅機械性的點了點頭，「好。」
被赫敏抱著手臂，林悅的視線不斷在城市的各個方向遊走。
每一處的景色都被她收入眼底，每一處的布局都被她記在腦海里。
因為看的同時還在記憶，所以專注至極的林悅根本沒有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過了不知道多久，一種溫暖濕潤的觸感貼到她的臉頰上，這才讓她回過了神，僵硬的轉頭看向旁邊。
赫敏正在旁邊，把她自己的唇貼在林悅的臉上。
被林悅轉頭看後赫敏收回頭，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臉上微紅卻又理直氣壯的看著她。
「怎麼了？」
「沒事。」林悅搖了搖頭，再次移動視線到整個巴黎的城市布局上。
然而這一次無論她看的如何認真，大腦里都只有剛剛臉頰上溫軟濕潤的感覺。
城市的布局，可能的數據，哪怕一點點都進入不了她的腦海。
赫敏舔了舔唇，仿佛還能從上面品嘗到幾分清新的甜美。
雖然現在吻得只是臉頰，但這也足夠讓現在的她感覺到滿意了。
至於更多的，那就要等待了，等待林悅能回應自己的時候。
也就是等待一個，擁有回應的吻。
赫敏吻上林悅臉頰的動作大大方方的呈現在了艾菲爾鐵塔上所有人的面前。
格蘭傑夫婦欣慰的互相對視，並眼疾手快的把這一幕用照相機記錄了下來。
旁邊一些心中充滿浪漫的遊客為兩人鼓掌，雖然她們都還是孩子。
但誰能說這個年齡段，健康的愛情就不甜美，就不值得人祝福呢？
赫敏聽著眾人的鼓掌聲紅了臉頰，旁邊的林悅倒是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在定定的看著鐵塔下的城市。
她根本就不知道身後響起的掌聲是為她和赫敏而響起。
離開艾菲爾鐵塔，一行四人坐進計程車，赫敏一坐下就毫無形象的任由自己靠進了林悅懷裡。
和林悅還有她一起坐在後排的格蘭傑夫人好笑的看著自家女兒，帶著笑意的調侃道。
「你倒真是不害羞啊，又是在鐵塔上吻人家林悅的臉，又是在計程車上靠進人家林悅的懷裡。」
赫敏聞言皺了皺小鼻子，做了個搞怪的表情。
「我害羞什麼，要不是……要不是林悅現在還給不了回應。」
「只要不妨礙別人，那我就能直接當著別人的面抱著她吻她，我的愛就是大大方方的。」
因為在外面，所以赫敏下意識模糊掉了涉及到林悅現在還沒有什麼情感產生的話。
格蘭傑夫人咯咯笑起來，伸手點了點頭女兒的小鼻子。
「你小心林悅害羞，然後收拾你。」
赫敏哼了一聲，窩在林悅懷裡抬頭看向她，「你以後會害羞嗎？害羞了會收拾我嗎？」
林悅在腦海中迅速找到害羞和收拾的定義。
「我不會害羞。」
她一板一眼的說著自己得出的結論。
「也不會收拾赫敏，無論是從哪一種語境意思。」
「這可是林悅自己說的哦。」
赫敏帶著些小得意的看了一眼自家媽媽，隨即又摟住林悅蹭了蹭。
「不過我真想要你能早點害羞啊……」
格蘭傑夫人面色慈祥的看著兩個女孩，笑著搖了搖頭。
「你就仗著林悅一直縱容著你吧。」
林悅眨了眨眼睛，說話語氣毫無變化，「我沒有縱容赫敏，我只是做了我的大腦認為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