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怔了下,倏地看向了韓一葦。
兩人視線相觸,她看到韓一葦耳廓迅速變得緋紅,像被熱水燙紅了一樣。
韓一葦對上許令清澈明亮,又坦蕩蕩的雙眸,也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麼,竟生出一絲慌張,心跳忽然加快,好像要跳出胸腔。
他試圖強行解釋,然而還沒開口,一串清脆的鈴聲響了起來。他驚了一下,對上謝兆鴻和許令的視線,才恍然意識到是他的大哥大在響,三下兩下就從包里掏了出來。
「哪位?」韓一葦接過電話,視線不自覺地飄向許令。
然而許令已經收回了視線,正看著他放在桌上的簡報,長長的眼睫微垂,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爸?」對面傳來聲音,韓一葦眉頭微蹙,收回了視線,對著大哥大說:「我在上海,怎麼了?」
「您也來上海了?」韓一葦臉色一變,朝謝兆鴻示意了一下,握著大哥大出了大戶室。正好,他也需要有什麼來緩解尷尬。
許令見他走了,就想跟謝兆鴻提交易的事,立馬湊了過去:「謝先生,今天有沒有想買的股票啊?」
謝兆鴻笑意還掛在臉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打趣道:「看來股票比男人重要。」
許令刷地一下就臉紅了,乾笑一聲:「謝先生您就別再開我玩笑了,我需要工作餬口呢。」
謝兆鴻又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韓一葦推門進來,一臉抱歉:「謝總,許令,不好意思,我父親來上海了,現在我得過去一趟。」
「不礙事,你的事情要緊。」謝兆鴻說。
韓一葦退了一步,又轉身看向許令,想說什麼,但好像一旦說了什麼就把看上她給做實了,只好淺淺一笑,微微頷首,轉身出了大戶室。
許令長呼了一口氣,心道終於走了,剛才她還在想這人回來了要如何解釋,又要如何應對男人們的玩笑,好在,她不用費腦子應付了。
然而她也就放鬆了一秒,又猛然驚醒,倏地看向了牆上的時鐘。
已經兩點半了!只剩半小時交易時間!
許令看向謝兆鴻,那人卻視線淡淡地看著電腦,神色放鬆,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不行!她今天必須得讓謝兆鴻交易!
許令呼了口氣,快速移過去,問道:「謝先生,您對a股還有什麼疑問嗎?我可以為您解答的。」
謝兆鴻抬眼看她,對視了幾秒,搖了搖頭:「沒有啊。」
沒有還不交易?是股票沒有長在他的審美上嗎?許令逼自己扯出一個平和的笑:「是不是選股的問題?讓您無法決定?」
謝兆鴻笑了下,靠向椅背,不置可否:「看來你有推薦的?」
許令一愣,瘋狂擺手:「沒有沒有,我們不能薦股的,」她頓了下,一心只想謝兆鴻趕緊交易,指向門外:「剛才那位先生……」
謝兆鴻笑著打斷她:「韓一葦,韓先生,正好也跟你介紹下。」
許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浙江寧波元器件廠的公子哥,實打實的青年才俊,」謝兆鴻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今年二十八歲,早前在英國讀書才回國。」
許令聽出他話里蘊含的意味,微微笑了下,卻完全忽略他的暗示,說:「韓先生的信息要是確切的,短期可以緩解資金抽血,提振股市低迷的情緒,可能真像他說的會漲一波,所以您現在可以選一些有放量的小盤低價股,哪怕沒那個政策,漲起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謝兆鴻沒想到許令居然沒接茬,卻精準地捕捉到核心信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笑把許令弄懵了,茫然地問:「謝先生,您笑什麼?是我哪裡說錯了嗎?」
謝兆鴻擺擺手,直白地問:「因為我不交易,你有業績壓力?」
許令也沒想到謝兆鴻會如此直白,僅遲疑了一秒,也直接回答:「有的,我們有交易量考核,不過也不是強迫您交易,交易需要謹慎。」
她越說越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弱。又要人家交易,又說投資要謹慎,明明是相悖的,卻還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也是很搞笑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我交易呢?」謝兆鴻問。
「要!」許令條件反射,聲音也高了幾個度,倏地又閉上了嘴巴,視線朝四周掃了圈,發現並沒有影響到別的大戶,才呼了口氣。
謝兆鴻被她緊張的樣子逗笑,佯裝著點擊滑鼠,看股票信息,用不經意的語氣說:「我看你炒股炒的不錯,抄底很精準,要不還是你來推薦吧。」
許令來不及轉換思緒,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再對上謝兆鴻洞悉一切的視線,心虛地不停捏手,呼吸也快了幾分。
她現在還不算證券公司的正式員工,某種程度上不受從業管理的要求,可不管怎麼說,她待在營業部大戶室這個天然的信息源中,要說她沒有利用信息炒股,很難有人相信。不過許令不打算解釋這點了,可謝兆鴻又是怎麼知道她炒股呢?她到底哪裡漏出了破綻?
而且她到底該承認還是否認呢?許令疑慮重重,心中天人交戰。
謝兆鴻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道:「沒什麼大不了的,想賺錢,膽子就得大,就得野。」
一句話激發了許令,她可不就是膽子又大又野麼!許令調整呼吸,用十分平穩的氣息回答:「是的,謝先生。」
謝兆鴻看向電腦屏幕,嘴角慢慢揚起,沉穩地回答:「明天一早可以交易。」
yes!!
許令在心中吶喊,但還是抓住自己不斷抖動的雙手,穩住氣息,穩穩地道了聲:「好!」
*
許令把韓一葦釋放的信息放在了心上,晚上回家就把一年的報紙全都拿出來,找出所有跟股市相關的信息,推斷後續可能的政策。
小小的閣樓不一會兒就被報紙鋪滿了。
許令一個人力量不夠,王琴和周小禾都來幫忙。三個人埋頭翻找,房間裡只有窸窸窣窣的翻頁聲,期間有人揚起報紙,讀出內容,許令一擺手,那人又埋下了腦袋。
時間又過去一個多小時。
周小禾從報紙堆里坐起來,問許令:「令姐,我都看完了,沒有了欸,真要找一年這麼久的嗎?
許令還趴在地上,頭也不抬:「對,一年的變動才有代表性,特別是下跌後又上漲的時間段,才能推斷出後面的情況。」
王琴坐在一堆報紙中間,抹一把額頭的汗,也問:「如果能夠推斷出來,那會是什麼時候呢?」她說著,把手裡的一張報紙遞了過去。
許令從報紙堆里坐起來,接過報紙看了一眼,胸有成竹地說:「我猜不會超過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