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天淨掙兩萬，是許令也完全沒料到的事情，但接下來股市連續暴漲，更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8月3日，上證指數飆升了20.89%，8月4日繼續跳空高開，8月5日又暴力拉升，暴漲了21.37%，8月6日沖高回落，短短六日，指數漲了一番又一番，超過了110%。
許令感覺整個世界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種癲狂。
狂飆突進、長紅陡起、攻勢洶湧、人氣鼎沸等刺激的詞彙和句子每天在報紙上輪番上場。早餐攤頭和廣東路的黑市又再次成為股民的匯集地，天天熱鬧非凡。弄堂里，菜市場，早餐攤頭，馬路上，是個人開口便問買了股票沒有，賺發了吧，整一個紅紅火火。
王琴也賺到了錢。
在過去一周多，她已經賺到了超過一年的工資。有了錢，她更是主動擔起改善三人伙食的任務，每天一早就趕去菜場，拎著雞鴨魚肉和各色新鮮蔬菜往家趕，也一改往常的寡言低沉，每天出現在弄堂里都是脊背高挺，面帶紅光，熱情地跟弄堂里每個人打招呼。
弄堂里的人都知道她股票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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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王琴正哼著小曲在灶披間做飯，逼仄的空間，滿屋的油煙濃烈也擋不住她愉悅的心情。
同在一旁做菜的街坊沈大姐，輕瞟了一眼，眼珠一轉就湊了過去，毫不遮掩地說：「哪能介開心啦，炒股票賺著多少銅鈿啦？」
王琴動作微頓，眼底的光忽閃了一下。
自從賺到錢，許令就叮囑過她要冷靜，低調。她嘴巴上答應了，但心裡實在控制不住賺到錢的喜悅，也控制不住想要與人分享賺錢的快樂。現在旁人一勾，她的內心就像搖晃過的汽水突然被打開，一股氣全要噴出來。
好在最後一刻她還是克制住了，憋著興奮，保留地應了聲：「全靠運氣好伐，跟旁人比勿上個。」
「運氣本身也是本事，光有運氣沒能力，照樣派勿上用場。」老沈奉承王琴，眼見她眼角露出難以抑制的笑意，趕忙小聲說出自己的訴求，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阿拉做街坊介多年數，儂撥我點賺銅鈿個機會伐？到底買啥只股票啊？」
股市上漲，誰都想撈上一筆，看到別人不費吹灰之力地賺到錢，更是紅了眼。
王琴笑容瞬間止住。
老沈見她一臉錯愕，立馬笑著開始打感情牌：「看在當初我還幫過儂屋裡個份上。」她說著，又用手肘輕輕拐了拐王琴的胳膊肘。
王琴垂下了眼帘。
年初她老公去世，她過於悲傷，家裡也無人幫忙，很多事情都是老沈和幾個鄰里幫的忙。在她最傷心那段時間，也是這些鄰里時不時在照看她。這些恩情她都記得，一直也沒機會還，現在聽老沈這樣說，王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現在也是跟著許令炒股，雖說每天晚上都有復盤，但她也一直沒搞明白，都是許令買啥她買啥，現在讓她推薦，她又能推薦什麼呢。可對上老沈期盼的眼神，她實在也抵不過內心的歉意和想彌補的心意，又頓了頓，便說：「現在也勿敢打包票一定賺，我只能講撥儂聽我自家買個啥，儂自家掂量掂量。」
老沈一聽，眼睛眯成了一根細絲，放下手裡的鍋鏟，從圍兜前袋裡掏出準備好的紙和筆，抬到王琴眼跟前：「肯定肯定，儂講，我記牢！」
王琴左右看了圈，湊到她耳邊，極小聲地說出了兩個代碼，老沈一邊記，一邊點頭，眼底露出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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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並不知道弄堂里上演的一切，現在她除了要關心自己的帳戶，還要操心謝兆鴻的八十萬。因為時間過得飛快，一下就過去了半個多月，這半個多月來上證指數持續上漲，謝兆鴻卻一直未出現。
在半個月的上漲中，許令也越發冷靜。
早些時候，她預測政府會出手救市，這個判斷是根據今年三月的政策得出的。當時證監會發布了「四不」政策，政策一出就拉高了指數，但漲幅不高，也很乏力，沒幾天又打回了原形。
許令本以為這次也只是短時間且有限的上漲，可結果遠遠超出了她的預判。半個多月來，她每天都在關注後續政策走向，復盤，發現三個政策只落地了前兩個，擴大入市資金範圍卻遲遲不見動靜。
特別是政策明確提出成立中外合資基金和開放券商融資，許令發現根本沒有資本市場對外開放的配套規則，而且還有各種外匯管制限制，至於券商融資更沒有操作規則，因此這些政策短時間根本無法落地。
結果就是這輪上漲必然有限。所以當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歡中時，許令決定一次性清倉。
晚上復盤的時候，許令告訴王琴自己明天全部拋出，王琴聽到直接呆住。
天天都在進帳，現在拋掉傻不傻啊！王琴愣愣地看著許令，卻只敢在心裡嘟囔，可再看許令神色堅定，知道她是認真的，糾結了好一會，才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股票還在漲呀！現在拋可惜了吧。」
「不可惜，我們現在已經賺到一些了，差不多了。現在這種漲法是不能持續的，說不定明天就跌了」許令很認真地解釋。
可王琴覺得漲得還不夠，而且她還沒有賺到還掉債務的錢，但聽許令這麼說，又怕哪天真跌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在心中又算了算收益，一咬牙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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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令就把股票全部清倉，賺了十萬塊。
不過說到底她也是有些不甘的。她將單據遞給周小禾時，捏著單子的指尖有些發緊，和周小禾僵持了將近一分鐘，最後長舒一口氣壓住了心底不甘，鬆開了手。
王琴也跟著全部清了，賺了一萬塊。當看到實打實的錢以明晃晃的數字真實地躺在銀行帳戶里，昨晚的遺憾和陰霾才終於一掃而空。她把幾個數字連著數了一遍又一遍，實實在在知道那是屬於她的錢，把帳戶卡捧在胸前，神色舒展地長呼了一口氣。
許令來不及感觸，只是在看帳戶的數字時停頓了幾秒，眼底掠過一瞬輕鬆，很快想起了今天重要的事情，她得去找謝兆鴻。
她這幾天就一直在撥打謝兆鴻開戶時留下的電話。直到昨天才終於有人接通，結果對方只是那天陪同來的親戚，好在親戚告訴她謝兆鴻最近忙著在上海購房，買下了位於興國路的外銷別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