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太陽依舊熱烈,曬得人睜不開眼。
路上行人全都躲進了樹蔭里,只有陳俊一身雪白挺闊的襯衫,在大太陽下,挺著胸膛,闊步向前,走出了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
昨天晚上他接到周小禾的電話,告訴他為了他能升職,專門約了周總第二天見面,有什麼事都可以當面說。
周小禾也沒提當晚舞廳的事情。陳俊沒有一點詫異,打心底算定周小禾愛死了他,不願和他分開,哪怕見他同別的女生曖昧,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他是周小禾能選到的極品男人了。
陳俊當時就想,她周小禾早幹嘛去了,早點把領導約出來不就完了嘛,怎麼也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不過好在周小禾還算會做人,知道自己的斤兩,也還知道挽救,所以他也就當無事發生,坦然接下這份好意。
這女人總得逼一逼才行,早知道周小禾如此離不開他,他就早點耍手段了,哪裡還要搞到現在。陳俊想著,冷嗤一聲,轉而又笑起來,好在現在也不算晚,只有周總點個頭,他升職就穩了。
他開心得比頭頂的陽光還要燦爛,兩隻眼睛向外迸射出興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無限美好的將來。
*
廣東路一棟商廈的二層茶室里,空調呼呼地向外吐著冷氣,混著室內淡淡的茶香,幽靜又淡雅。陽光透過茶色的玻璃照進隔間裡,落進茶桌上的杯子裡,鋪出一層細細的銀光。
「先喝點茶。」周宗業微笑著,示意周小禾喝茶。
他昨天晚上接到周小禾的電話說想見他一面,還非得約在外面。正好他周日沒有安排,而且他也想了解下周小禾來上海後的生活情況,就答應了。
雖然他們是出了五服的關係,但長輩托到他,他還是極盡所能,特別是對一個孤零零來上海打拼的小姑娘,能幫就幫。
周小禾也沒說具體什麼事,周宗業只當是見個面增進感情。
誰知這小姑娘從進到茶室就坐立不安,神情慌張,視線時不時就飄向了窗外。周宗業好幾次都隨她目光看出去,卻什麼都沒看到。
他還以為周小禾是見到他緊張,就讓她先喝茶,緩解緊張氣氛。
周小禾僵硬地點了點頭,捧起茶杯就灌了一口,快到放下茶杯的時候,周宗業才剛端起茶杯。
兩人視線對上,空氣尷尬了一秒。
周宗業隨即笑起來,放下了茶杯,試圖轉換小姑娘感興趣的話題,以長輩身份關切地問:「我們公司的那些男孩怎麼樣?有沒有瞧中的啊?」
周宗業接到周小禾爸媽的要求後就讓辦公室主任物色了公司幾個不錯的男孩,但他實在沒時間關心後續,不清楚後面怎麼樣。
按許令昨天晚上教周小禾的話術,她現在應該要先謝謝周宗業,然後把男朋友夸一頓,接著再說出今天見面的目的。
可是她一緊張,腦袋裡就亂了節奏。
本來她還在思考如何提及話題,周宗業居然就聊起來了。
周小禾倏地回神,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後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抬眸淺淺一笑,照著許令教的話,一字一句地說:「謝謝周叔叔關心,您也多費心了,陳俊他對我挺好的,我們還不錯。」
周宗業聽到後的反應和她們昨晚預料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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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微挑,有些驚訝,有幾秒沒動靜,似在搜索陳俊是誰,好一會後,大概是沒搜到,尷尬地笑了下,說:「都談上啦,那就好!我們公司的男孩都不錯的,全是名校畢業,本地人,一個個搶手的很呢。」
他說著,把剛放下的茶杯又端起來,愉悅地喝了起來。
周小禾看著他,心裡把陳俊和那些男人冷冷地鄙視了一番,面上還是強迫自己露出微笑,點頭迎合。她抿了抿唇,趕緊說出了今天的目的:「周叔叔,聽陳俊說他們部門現在在搞晉升,他可能還差點什麼,您能不能幫幫他啊?」
周小禾說得既隱晦又直接。
周宗業品茶的動作微頓,愉悅的神情瞬間消散,眼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
周小禾看著他,嘴角保持微微弧度,一臉恬靜,但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已經絞成了麻花。
昨晚許令跟她分析,如果她和周宗業的親戚關係並不算太近,那麼她貿然提出請求,周宗業可能會有些不適。因為據許令了解,周總為人十分正直,如果這時候陳俊再突然出現,以他的性子肯定會諂媚幾句,那無疑就是再添一把火了。
周小禾反覆咀嚼許令的分析。可眼前的周宗業面色平靜,沒有一絲不適感。
她搞不清這人在想什麼,就只好呆呆地看著他。
*
此刻樓下,商廈大門旁的一個小賣部里。
許令和王琴正靠在門邊吃冰棍,兩人視線緊緊地盯著大門。
「陳俊怎麼還不來,我擔心小禾堅持不下去。」王琴十分擔憂,想到昨晚三人彩排時周小禾頻頻出錯,有些著急。
許令不擔心,悠悠地吃了口冰棍,正要開口,忽然神色一頓,一把抓住王琴閃進了小賣部。
「來了!」許令興奮到雙眸發光,慢慢地又挪回小賣部門邊,小心地探出了腦袋。
陳俊走到了商廈門口忽然站住了。
許令見他抬起腦袋,眯著眼望向二層茶室的招牌,嘴角慢慢揚起,露出得意的笑容。
笑?有你哭的時候!許令扯了下嘴角。
陳俊沉浸在美好的未來中,平時根本見不到面的領導,終於有了機會。他施捨般地在心裡謝了周小禾一聲,同時又同情她了一番,難以抑制地發出怪笑聲。
現在他的美好未來就在樓上!抓住機會!
陳俊挺起胸膛,理了理襯衫,袖口,又推了推鬢邊的頭髮,長呼一口氣,一大步邁進了大門。
王琴趴在許令身後,也夠著腦袋往外看,看到他一系列的動作,嫌棄地嘖了聲:「人模狗樣!」忽然神色一變,露出興奮的神色,拍了拍許令的肩膀:「我都等不及了,什麼時候輪到我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