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塗山月一開口,孔毅便愣住了。
什麼叫幫她取一捧月光?這會兒天上也有月色,喜歡的話打開窗戶就是。
「奴家不是消遣孔先生。」
塗山月掩嘴輕笑:「只是此事說來話長,孔先生若得了秘境名額,到時奴家再與孔先生細說。」
孔毅微微頷首,他看的出來,這位其實塗山樓主對自己取得名額其實沒有太大信心。
看起來,更像是隨手押注罷了。
但塗山月下一句話,卻是讓孔毅心中一震。
「若此事能成,奴家願奉上寶藥一份。」
寶藥!
這天香樓主,好大的手筆。
如今他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武道菜鳥,自然曉得寶藥的貴重,那可是對化勁大師都有幫助的寶貝。
許多積年暗勁巔峰高手遲遲無法突破,除了可能是自身潛力問題外,很多也是因為缺少一份寶藥。
在大欽朝廷嚴管大藥流通之後,市面上的寶藥便更為稀少了。
不過寶藥再好,眼下也都只是空頭支票,孔毅雖然心動,但表情仍舊十分冷靜。
畢竟,這東西唯我武館不是沒有,只是需要功勳點來換而已。
塗山月見他表情,心中微微一嘆,明白孔毅到底不是那些小武館小世家出身,僅是一份承諾,顯然無法打動他。
因此,她又開出了條件:
「除此之外,在大比之前,我天香樓可聘請孔先生為銅章供奉。每月可提供上品養補藥物,供孔先生習武。」
相比之下,這確實是實打實的好處了。
孔毅略一沉吟,想到如今自己的情況,武館裡的藥膳已經不足以彌補快速晉升帶來的虧空。塗山月開出的條件,確實讓他有些心動。
「可以。」
最終,孔毅點頭同意。
但他又再次補了一句:「不過,如果群星賽我能奪魁,養補藥物我要翻三倍。」
塗山月一愣,隨即輕笑起來,隨口答應:「自無不可。」
她沒把孔毅這話太放在心上。
雖能擊敗杜月白這等群星卷末尾的天才,但放在極有可能有前十強者參賽的群星賽上,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不過年輕人嘛,哪個不是眼高於頂,她也不會當面弗了孔毅的面子。
交易既已敲定,現場的氛圍便顯得更加融洽了幾分。
塗山月長袖善舞,孔毅憑著兩世為人的經歷,也應對得進退有度。一時間靜室內總有銀鈴輕笑響動,賓主盡歡。
某一刻,塗山月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微閃,看著孔毅道:
「其實對於孔先生來說,館中應該也對秘境勢在必得吧,畢竟那位老祖宗,時日應該已經不多了,總得從秘境中找尋續命靈藥才是。」
時日無多?
孔毅心中「咯噔」一聲,這說的是師父?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旋即又鬆開。
表面仍舊不動聲色,只是靜靜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樓主說的話,恕孔某聽不懂。」
「孔先生不必擔心。」
塗山月淡淡笑了笑:「貴館老祖宗當年重傷之後,便有大宗師預言他二十年內必將身死,他卻硬生生撐到了如今這第二十五年,已經是奇蹟了。」
「不過,人力有窮時,大欽朝廷去年便已請人算過,直言今年便是他老人家壽盡之時。朝廷故意散播之下,這個消息對於津門乃至天下許多人來說都已不是秘密了。」
「貴館館主南下佛山,不也是為了那處佛門秘境,替他老人家尋一株續命金蓮嗎?」
還有這檔子事?
孔毅面色如常,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入門不久,師父他也從未提起過這事。
沒想到……師父竟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
「津門大比……秘境……」
孔毅心中念叨著這幾個字。
師父待他恩重,若沒有師父,他現在還不知流落何處。為了自己甚至不顧武館規矩和他人意見,把諸多教習指派給自己當老師。
如此恩情,他怎能不報?
既然要在津門大比獲勝才能進入秘境尋藥,那便去。
孔毅微微握拳——
至於這關係著津門大比名額的群星賽……
奪魁便是。
說起那位老前輩,塗山月語中似也帶著濃濃的敬重:
「說來讓人唏噓,當年洋人叩門,無數神眷者在我華夏殘害生靈,所謂的鍊金師、聖劍士視我華夏人為豬狗。許多武人卻懼怕對方詭異強大的手段,選擇了蟄伏。
唯有薛老前輩,面對強敵悍然出手,最終竟生生將一尊洋人邪神的化身打滅,為武林爭取了三十年喘息之機。
可惜,他老人家也因此役身軀幾乎盡碎,若不是靠至誠之心撐著,恐怕早已身隕了。」
原來,當年竟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難怪師父他老人家平日總是以貓身示人,原來是身軀已然到了那等地步。
應該是憑著至誠之心這種超凡脫俗的手段,才能靠附身一隻貓來行走世間。
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孔毅心裡儘快突破的欲望便來到了極致。
因此他在喝了杯茶後,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離去。
臨走時,沒忘了帶上塗山月已準備好的養補藥材。
茶樓很快靜了下來。
「姐姐似乎挺看好此人?」
說話的是那一直不太說話的侍女。
「一步閒棋而已。」
塗山月笑了笑:「津門大比限三十歲以下,凡化勁以下者皆可參加。憑他此時的實力,到時恐怕最多不過暗勁中期。」
「不過,此子有三門明勁在身,雖然突破難於常人。但若能破入暗勁,實力便會迎來質變。鞏固之後,或許能勉強登上皓月卷。
這樣的天才,即便暫時用不上,卻也能借他與唯我武館添上一絲香火情。」
貌美侍女聞言十分敬佩:「原來是這樣,姐姐果然算無遺策。」
「如今大欽搖搖欲墜,我們這種人妖混血的異類,同樣危如累卵。若不步步算計,怎麼保得住咱們塗山一族。」
塗山月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你別看唯我武館老祖宗將死,即便他死了,唯我武館仍有洪鐘在。以他抱丹宗師境界,又是那位太平國主的後輩,影響力少有人能及,多年後唯我武館仍會是津門數一數二的勢力。」
侍女點頭,深以為然。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好奇問道:「不是說那位太平國主已經要被招安了嗎?聽說本來攻打欽軍的攻勢都已停了,轉頭去打洋人去了。」
「招安?怎麼可能?」
塗山月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曾見過那位太平國主,此人一生所願,便是覆滅欽廷、驅逐旗人,怎麼可能接受招安。只是他同樣深恨洋鬼子,在二者之中選擇先解決外敵罷了。」
她微微一嘆:「可惜了,欽廷如今內憂外患,這本是太平軍最好的機會。此時不珍惜,等在南疆鎮壓叛亂的潘侯出手,天京孤立無援,陷落恐怕只在旦夕之間。」
「既如此,他為何還要這麼做?」
「因為這世上,總有些人選擇不可為而為之。人族之所以千百世為天下主,始終壓妖族一頭,便是因為有這樣人的存在。」
少女並沒有聽懂,在她看來,人族總是在不斷爭鬥,曾經是那一個個古老的國度,現在則又多了洋人,一切都沒有改變。
塗山月搖了搖頭,見她不懂,也沒再多說。
「無論如何,只希望這股火,不要燒到津門吧。」
說著,她輕嘆一聲,提起茶壺,想要為自己斟一杯。
但下一刻,她提著茶壺的手僵住了。
這壺裡,竟一滴茶水也無了。
這是何等恐怖的武道底蘊,才能在明勁便飲下一整壺雲頂雪蘭?
「……」
塗山月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
「小小,明日你親自去一趟唯我武館,再送一份雲頂雪蘭。」
「姐姐?」
少女有些疑惑。
塗山月看著空蕩蕩的壺底,恍然道:
「還是小看這孔毅了,此人定然是洪鐘暗中培養數年的天才。即便比佛子孔玄、武謫仙李九州、探花郎周不瑜這些怪胎差了數籌,但也算不錯了。這等天才,有資格入贅我塗山氏了。」
少女一驚:「姐姐是想讓我下嫁給他?」
她語氣中帶著不悅,顯然有些不願。
在她看來,身為上古族裔,她要嫁的起碼也是李九州這樣的人物,孔毅雖然不錯,但明勁境界還是太差了些。
塗山月見她這副表情,微微一嘆:
「你且試試看吧,別太眼高於頂。如今純血妖裔已經盡數瘋魔,唯有我們這種從上古就人妖混血的族群還能勉強維持理智。
雖算是委屈下嫁,但這孔毅有唯我武館庇護,也勉強算個良配了。」
「……我試試吧」
少女沉默許久,才勉為其難說道。
「你呀,當真是被族老給寵壞了。」
塗山月捏了捏她滿臉不悅的臉蛋,笑著道:
「要不,咱倆打個賭?」
「什麼賭?」
「我賭,這孔毅,絕對能打進群星賽前二十。」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