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孔毅身上,而他只是慢悠悠地放下碗筷,抬眼看向那個提問的男弟子。
沈晴雪站在不遠處,見狀微微蹙眉:
「牧雨,我覺得這一次有些過了。當眾讓師門長輩下不來台,若是被教習們知道了,定會重重責罰的。」
「晴雪說的不錯。」
蕭牧歌看著沈晴雪,眼中隱隱帶著情愫。
略有些無奈道:「你還是讓他們停下吧,師叔祖入門不久,怕是連明勁的門檻都還沒摸到,這樣做太為難他了。」
蕭牧雨撇了撇嘴,還是不肯罷手:
「哥,這才哪到哪啊?我給咱們師叔祖準備的驚喜還多著呢!」
「牧雨!」蕭牧歌眉頭一皺,正要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孔毅站了起來。
「你剛才說,你練的是六合掌?」他看著那個男弟子,語氣平淡。
男弟子一愣,點了點頭。
「出掌試試。」
男弟子猶豫了一下,擺開架勢,一掌推出。
掌風呼呼,力道不弱。
孔毅看了一眼,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男弟子心中微喜:這表情,果然像蕭師妹說的那樣,被難住了?
遠處的蕭牧雨眼中更是閃過興奮,滿臉的期待。
她倒要看看,這個天天跟他們搶教習的所謂師叔祖,待會兒要怎麼下得了台。
然而,孔毅沉默片刻後,便淡淡吐出兩個字:
「提胯。」
男弟子愣了:「提……提胯?」
孔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提胯難道還要我教你嗎?你們教習是哪個?」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但那股因習練唯我殺拳帶來的不怒自威的氣勢,卻讓男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連忙調整姿勢。
「出掌時,往左邊偏半寸。氣提到中丹田,不要泄。出掌!」
男弟子依言照做。
一掌推出——
嘩!
掌風烈烈,比先前凌厲了何止一倍!
男弟子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我……我的『辰酉合』……順了?」
孔毅卻恍若早有所料,長輩般溫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算笨,就是底子差了些。平日裡練樁沒少偷懶吧?你眼下要做的不是練掌,是把樁功里的腰胯功夫補上,這樣才能踏入明勁。」
這……
男弟子張了張嘴,滿臉通紅。
他平日裡練樁,確實在腰胯上打磨最少,本以為破綻不大,沒想到師叔祖竟一眼就看出來了。
最終,原本的質疑,都化作了一腔拜服:「多謝師叔祖!其實……」
「行了。」孔毅擺了擺手,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卻沒有讓他說出口。
「我做師祖的,教你們一手是應該的。」
短髮弟子的臉更紅了。
最終,他深深朝著孔毅一躬身,才獨自離開了飯堂。
但飯堂里已經炸開了鍋。
「你看到了嗎?他只看了一眼!」
「辰酉合啊!張教習說了半年都沒解決的問題,他一句話就給治了!」
蕭牧雨急了,看向一旁的兄長,卻發現蕭牧歌此時竟愣愣出神。
「剛才那一掌……堪稱完美。」
眼見蕭牧歌也靠不住,她只得咬了咬牙,朝人群中使了個眼色。
一些弟子對視一眼,十幾個人一起圍了上去。
「師叔祖!弟子練的是七星劍,總感覺『劍出北斗』時氣力泄開,該何解?」
「師叔祖,我這八卦掌練了大半年,總感覺哪裡不對,您幫我看看?」
「師叔祖……」
轉眼之間,孔毅面前已經圍了十幾個人。
那麼多人嘰嘰喳喳共同開口,光是聲音就足夠讓人頭大。
蕭牧雨站在遠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找的這些同門,所學涵蓋刀槍劍掌各種武學,就算是一位暗勁教習來了,也不敢說全能答得上來。
看你這回怎麼收場!
沈晴雪眉頭緊鎖,正要上前制止這場鬧劇。
魯小二也慌了,湊到孔毅身邊小聲說:「師叔祖,咱們快走吧……他們這是故意為難您。這麼多問題,哪能都答得上來啊……」
孔毅卻笑了。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忽然開口:
「安靜。」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
孔毅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然後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孔毅掃了一眼圍上來的十幾個人,忽然笑了:
「都是勤學好問的乖孩子,你們一起問吧,師祖一起答。」
眾人面面相覷,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但孔毅卻已經開始了。
他微笑地看向第一個提問的弟子,忽然問道:
「你是豬嗎?」
那弟子一愣,還沒來得及羞惱,孔毅卻已捏住了他握劍的手。
「你練的是七星劍,不是拎斧頭。把手掌的力鬆開三分,放在手腕上!」
那弟子帶著三分懷疑,試著調整了一下握劍的姿勢,兩眼陡然亮了。
但孔毅卻沒有任何停歇,走向了下一個人。
「你,你這是八卦掌?八卦丟了三卦!下盤太過不穩,人字樁每天加練半個時辰。」
「你,六合拳打得還行,但收勢時氣泄了,因為你吸氣太淺。」
「你……」
「還有你……」
短短半個時辰。
孔毅一口氣指點了十二個人,中間沒有停頓,沒有猶豫,甚至仿佛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一開始的吵鬧聲徹底消失,飯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有的弟子呆愣在原地,不斷回味著孔毅剛才的指點;有的弟子一遍遍地揮拳,感受著發力方式的改變帶來的巨大提升;還有的弟子乾脆滿臉拜服地鞠了一躬,老老實實跑去補練樁功了。
而做完這一切的孔毅,卻仍是那般雲淡風輕,像是只是解答了些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事實上,唯我武館弟子學的武學,其實都與唯我殺拳和無相殺法息息相關,二門武學說是總綱領都沒問題。
這些弟子的問題落在他眼中,便像是讓高中生做小學題,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蕭牧雨徹底看呆了。
「哥……我一定是在做夢,對吧?哥?」
沒有人回答她。
她轉頭一看,發現自家兄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孔毅面前,正一臉認真地問著什麼。
而那個讓她無比反感的師叔祖,似乎只是三言兩語,便讓兄長滿臉敬佩,連連頷首。
那姿態,活像是在面對武館的總教習。
「晴雪,咱們要不……也去問問?」蕭牧雨想拉沈晴雪給自己壯壯膽。
但她身邊空無一人。
好閨蜜沈晴雪,此時已不知從哪裡端來了杯熱茶,含笑遞到了孔毅手中。
蕭牧雨:「……」
她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過去,只能遠遠看著孔毅與二人攀談,面色從尷尬到羞惱,從羞惱到慚愧,但最終都化作了一抹濃濃的好奇。
這個師叔祖,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好一會兒,天色漸暗,沈晴雪二人才回來。
蕭牧雨迎了上去:「哥,怎麼樣?」
蕭牧歌沒回答,仍在自顧自愣愣出神,像是仿佛觸摸到了什麼瓶頸。
好半晌,才像是想通了什麼,長嘆一聲:
「師叔祖,真乃天人也。」
蕭牧雨張大了嘴巴。
作為蕭牧歌的妹妹,她最知道自己哥哥的天賦和驕傲,除了對被稱為武謫仙的小師叔李九州外,她還是頭一次見哥哥對同齡人如此推崇。
蕭牧歌兀自沉浸在震撼中,喃喃道:
「幾句話就解了困擾我許久的疑惑……以師叔祖展示出的武學見識來看,他在正式入門前,怕是早已被館主親自調教了數年。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一旁的沈晴雪微微點頭,忽地想到了什麼:
「我聽聞,數朝以前曾有一位奇女子,她對武理的領悟如同天人,任何武學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但她根骨平平,終其一生也未能踏入高深境界。世人稱其為——天生武慧。」
蕭牧歌眼睛一亮:「難道……師叔祖就是這樣的人?」
沈晴雪點了點頭:「如此說來,便說得通了。館主定是早就看出了師叔祖在這方面的天賦,所以才破格收他為師弟。」
蕭牧歌感嘆道:「如此一來,師叔祖雖然武道境界低了些,不怎麼能打,卻能成為一部活的武學秘典。我唯我武館,未來可期啊——」
與此同時。
過了一番「長輩癮」的孔毅,此時也慢悠悠踱步回了小院。
想起剛才的事,他的心裡還有些意猶未盡。
「可惜了,沒人真打算與我搭手。不然十個八個一起上,說不定勉強能活動下筋骨。」
……
一夜匆匆流逝。
這一天,是孔毅與師父約定的最後一天。
未到晌午,狸花貓便叼著個酒瓶早早來了。
見孔毅已經準備好了幾道下酒好菜,十分熟練地便跳上了桌。
「小子,七天時間可到了。你——有幾門入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