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剩餘的雷家死士紛紛跪地。
「投降！我們投降！」
「別殺我！別殺我！」
刀劍叮叮噹噹地扔了一地。
五十餘名死士跪伏在谷底，頭埋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們看到了雷震天的屍體，看到了散修武王的慘狀，看到了懸停在半空中的小金。
暗金色的雙翼展開，像一片金色的雲，那雙鷹眼冷冷地掃過每一個跪伏的人。
陸塵站在雷震天的屍體旁，將鐵劍收回劍鞘。
他的呼吸有些重，臉色微微發白。
混沌初開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大半靈力，但效果驚人。
武王二重巔峰的雷震天，在燃血秘法的加持下已經逼近武王三重，依然被一劍貫穿。
「雷震天。」陸塵低頭看著那具屍體，目光平靜，「三十年的怨氣，到頭來也就這樣。」
他轉身，面向那些跪伏的死士。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廢去修為，逐出玄陽郡。永生不得回來。」
死士們磕頭如搗蒜。
陸塵示意小金在空中監視，自己動手，逐一廢去那些人的修為。
每拍一掌，便有一人慘叫倒地，丹田碎裂。五十餘人，一個不落。
處理完死士之後，陸塵走向散修武王的屍體。
小金的戰績讓他有些意外。
風刃的威力遠超他的預估，散修武王一重巔峰的修為，在小金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荒古遺種的血脈覺醒，果然恐怖。
他檢查了一下散修武王的遺物。
袖中還有幾枚暗器，腰間掛著一隻儲物袋。
陸塵將儲物袋打開，裡面有一些靈石和幾瓶丹藥，還有一塊令牌。
令牌是黑鐵所鑄，表面刻著一個字——「荒」。
陸塵瞳孔一縮。
又是這個字。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沒有聲張。
散修武王和那個「荒」字背後的勢力有關聯？
他是被雷震天雇來的，還是另有所圖？這些問題暫時無法回答，但陸塵已經記住了這個字。
他轉身看向那些跪伏的死士。
一個瘦小的中年漢子抬起頭，顫聲道：「少俠……少俠饒命。我們都是被雷震天逼的……」
「誰讓你們來的？」陸塵問。
「雷震天……雷震天說只要幫他做完這一票，就給我們每人一百塊中品靈石，還幫我們安排去處……」
「他說的『這一票』，具體是什麼？」
中年漢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說……他說要血洗陸家。一個不留。」
陸塵目光微冷。
「雷震天在雲瀾郡的靠山是誰？」
中年漢子搖頭：「不知道。但他前些日子一直在等一封信。信到了之後，他就開始召集人手。那封信……好像是從雲瀾郡來的。」
陸塵沉默了一息。
那封信，應該就是雷震天和雲瀾郡某個勢力搭上線的證據。但雷震天已經死了，信的下落不明。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沒有再追問。
「滾。」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磕頭如搗蒜，爬起來就朝谷外跑。
其餘死士也紛紛起身，連滾帶爬地逃出山谷。
陸塵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沒有追趕。
這些人已經被廢了修為，翻不起任何風浪。
他轉身走向谷底，在雷震天的主帳中搜尋了一番。
帳中有些雜物和一隻儲物袋。
儲物袋中有一些靈石、幾瓶丹藥、以及一卷薄薄的信紙。
陸塵打開信紙，借著篝火的餘光辨認。
信上的字跡娟秀，像出自女子之手，內容很簡短。
「雷家主：時機已至。三日後陸塵閉關，正是動手之機。」
「事成之後，陸家在玄陽城的產業歸你，但太荒陰令必須交給我。雲瀾郡，荒盟。」
荒盟。
陸塵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目光沉凝。
荒盟。雲瀾郡的勢力。
他們知道太荒陰令在他身上？他們想要太荒陰令？
他走出帳篷，看著山谷中漸漸熄滅的篝火。
天快亮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念頭暫時壓下。
「回去吧。」
小金俯衝而下，落在他的肩頭。
一人一雕，踏著晨光，朝玄陽城方向走去。
身後，雷家據點化為一片廢墟。
火焰在谷中燃燒，將那些帳篷和木屋一點點吞噬。
陸塵回到玄陽城，天空已經徹底亮了，
城門口，陸淵帶著一眾族人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陸塵渾身是血、但毫髮無傷地走來，陸淵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傷到哪了？讓爹看看……」
「沒受傷。」陸塵拍了拍父親的手背，笑了笑，「都是別人的血。」
陸淵這才鬆了口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用力拍了拍陸塵的肩膀，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好！好啊！回來就好！」
身後的族人們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戰況。
陸塵簡單說了幾句，便讓大家散了。
他帶著父親回到祖宅書房，關上門，將懷中的信紙取出來放在桌上。
「雷震天背後，是雲瀾郡一個叫『荒盟』的勢力。」
陸淵拿起信紙看了看，眉頭緊皺：「荒盟？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也沒聽過。」陸塵在對面坐下。
「但他們知道太荒陰令在我身上。而且，他們想要。」
陸淵放下信紙，面色凝重：「雷震天只是棋子？」
「對。」陸塵點頭。
「雷震天想借荒盟的力量復仇，荒盟想通過雷震天拿到太荒陰令。各取所需。」
「只是他們沒想到，雷震天連一夜都沒撐住。」
陸淵沉默了片刻。
他將信紙折好，遞還給陸塵。
「接下來怎麼辦？」
「先清理餘孽。」陸塵將信紙收入儲物袋。
「雷震天雖然死了，但他在城外還有些暗樁。我讓小金去處理。」
「另外，那個散修武王身上也有一枚『荒』字令牌。荒盟的人已經滲透到了玄陽城周邊。」
「我需要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在什麼地方。」
陸淵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盯住城裡。」陸塵說。
「雷震天死了，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原本還在觀望的那些小家族，這兩天一定會派人來投誠。」
「爹可以順勢而為，把玄陽城的商會聯盟重新組織起來。以陸家為盟主，把城裡的勢力整合到一起。」
「這樣一來，荒盟再想滲透，就沒那麼容易了。」
陸淵的眼睛亮了一下：「好。這件事我來辦。」
接下來的兩天，陸塵沒有閒著。
他讓小金日夜在城外高空巡視，搜尋雷家殘黨的蹤跡。
小金的速度極快，一次巡視覆蓋方圓百里。
很快，它在城西一處廢棄的獵戶小屋中發現了幾個雷家殘黨。
陸塵當晚出動，將幾人擒獲。審問之後得知，這幾人是雷震天安排在城外的眼線，負責監視陸家的動向。
他們不知道荒盟的具體情況，只知道雷震天死前一直在等雲瀾郡的消息。
陸塵將這幾人廢去修為，逐出玄陽郡。
與此同時，陸淵在城中展開行動。
他以陸家的名義發出邀請，召集玄陽城所有中小家族的家主，在陸家祖宅議事。
那些家族原本還在觀望，但雷震天覆滅的消息傳開之後，一個個態度大變，爭先恐後地前來赴約。
議事了半天。
陸淵提出組建「玄陽商會聯盟」，由陸家擔任盟主，統一協調城中靈材、丹藥、兵器等各類生意的價格和渠道。
中小家族各自保留產業，但需要遵守聯盟的規矩，不得私下與外部勢力勾連。
沒有人反對。
短短兩天，玄陽城的勢力格局徹底改變。
陸家從一個家族勢力，一躍成為整座城的盟主。而這一切，都建立在雷家覆滅的基礎之上。
第三天傍晚，陸塵站在祖宅的院中，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老槐樹的枝丫上，小金蹲在最高的那根枝頭，暗金色的羽毛被晚霞映得通紅。
「雷家沒了。」陸塵低聲自語，「但荒盟還在。」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荒」字令牌，在掌中翻轉。
黑鐵令牌沉甸甸的，表面的「荒」字刻痕極深，筆畫粗獷有力。
「太荒陰令……荒盟……」他將令牌收回懷中，目光落在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上，「看來，得儘快回雲瀾郡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淵從迴廊那頭走來，手中端著一壺茶。
他在石桌旁坐下，倒了兩杯。
「想什麼呢？」
陸塵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隱瞞：「荒盟的事。他們想要太荒陰令，我總得弄清楚他們是什麼來路。」
陸淵沉默了一息，放下茶杯：「你要回雲瀾郡？」
「再等幾天。」陸塵說。
「等城裡徹底安定下來，我再走。墨塵那邊已經等了很久了，太荒祖庭的事不能再拖。」
陸淵點頭。
他沒有多問，只是端起茶壺給兩人續上。
父子二人坐在暮色中，安靜地喝著茶。
院牆外，玄陽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人聲鼎沸，比陸塵剛回來時更加喧鬧。
這才是玄陽城該有的聲音，陸塵微微一笑。
玄陽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云瀾郡那邊，還有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