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李名叫李在山,一輩子都在柳樹胡同混跡。
自問這一生,最自傲的就是這一雙鐵手,他今年三十二歲,二十五歲就遇見了虎爺。
當時他還什麼都不是,是虎爺教他練鐵砂掌,才正式在江湖上有口飯吃。
像他們這種混江湖的人練的樁功基本功基本都是野路子,由於天賦差勁,所以氣血基本靠藥丸和少量氣血堆積。
但唯獨這一手鐵砂掌他是認認真真地修行了,尤其是每一次歷經氣血和鐵砂的淬鍊,雙手疼痛的幾乎令膀胱失禁,打出的勁力越來越狂暴的時候,內心的爽感,簡直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相比於身邊的張龍,李在山明顯是虎爺手底下最能打的馬仔。
「真的不是他?」
李在山神色不善地從趙城家裡出來。
張龍搖頭道:「這小子還不至於有這種實力跟膽子,而且……他當時的確有不在場的證明。」
鐵手李沉吟不決。
「這小子砸鍋賣鐵,也才堪堪在武館通過考核,照理說陳彪就算再怎麼廢物,也不至於被這麼個角色打死在家。」
兩人一高一矮,在街道上繼續步行。
「那麼……還有誰呢?」
張龍沉吟道:「這幾條街區,去武館學武的人不少,但基本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小子,有實力的人都不多。更何況陳彪這廝慣會欺軟怕硬,誰知道他惹上了什麼人。」
鐵手李臉現鄙夷。
「陳彪是虎爺的乾兒子嗎?為什麼虎爺這般著緊這傢伙?」
張龍陰沉著臉道:「這傢伙雖然廢物,但慣會奉承奉迎那套,當年虎爺剛進牢里的時候他就伺候虎爺拉屎撒尿,出來之後更是鞍前馬後,別說乾兒子,親兒子也沒這麼親。」
「可陳彪這賊廝仇人遍地,上哪查去啊?」
鐵手裡面孔不耐至極,他們兩個是混地面的,不是六扇門的,打架還行,查案就有點愛莫能助了。
「阿龍,我是不成的,你有沒有頭緒?」
張龍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按說陳彪這廝欺軟怕硬是一絕,但也不是那種沒腦子的蠢貨,平時欺負人的時候,他是知道誰能欺負,誰不能欺負的。
按照仵作的勘驗結果,陳彪是先被石灰迷了眼,進而被一刀一刀插死的。
如此說來,此人說不定是埋伏許久,根據那日跟陳彪一起的馬仔回憶,陳彪當日是喝了酒才回家的,也就是說這傢伙大概率是喝了酒,神志不清,隨後又被突襲,再被人用刀紮成臊子。
殺人者,實在是心思縝密,陰狠兇殘的毒蛇,卻未必實力多強。
想到這裡,他腦子裡閃過一個面孔。
不對啊,那傢伙才學了武功多長時間?
但……
城府深厚,隱忍無二,被陳彪欺壓,懂點武學……
嘶……
張龍隱約感覺自己發現了盲點。
「走,咱們去一個地方,說不定這回能給虎爺一個交代。」
「明天再去吧,這都亥時了,咱哥倆還是去河屋那邊放縱一下,聽說最近來了個十五歲的,極嫩,再過兩天說不定就錯過了。」
鐵手李一臉興奮,摩拳擦掌起來。
兩人沿著河畔向前步行,是時夜風凜凜,再沿著河往前走,過橋後就是紅燈綠柳娼街。
無怪乎鐵手李這麼急不可耐,兩人都是色中餓鬼,自然心領神會。
「去看看完事後之後再回來也不遲,反正娼街是不打烊的。」張龍扯著鐵手李往柳樹胡同那邊走。
鐵手李在山惡聲道:「這會不管這雜碎是不是宰掉陳彪的禍首,老子都要將其打至跪下,害得老子這鳥都憋腫了。」
張龍笑道:「若不是這人,你倒是可以隨意處置,不過若真是這小子,那說明此子絕對是個狠角色,你我雖然比他強,也得小心在意。」
寒風中。
天外烏雲蔽空。
二人剛剛打橫闖過河畔的街道,抄近路過了巷道,李在山性格兇狠勇猛,炮仗脾氣,做什麼都風風火火,快步走在前頭,首先一步進入深巷。
深巷黑魆魆一片,陡然張龍察覺有異,眼神里隱約看到黑魆魆的角落裡似有個人形的輪廓在移動。
「誰?誰在……啊!!」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
一捧白灰當頭照臉的潑面灑來,李在山措手不及,眼睛像是當場被灑了一桶灼熱的辣油,幾乎目不能視,當場淚流滿面,口鼻吸入石灰,整個人呼吸不暢,心態爆崩。
「小心!!」
李在山嚎叫一聲,下意識架臂格擋,氣血調動,勁力浮現。
但仍是為時晚矣,白灰灑面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後,黑暗中——
一隻巨大的手掌當空拍擊而來,耳畔傳來狂風的怒吼,勁力震響處,空氣傳來陣陣波動,正正拍中鐵手李在山的咽喉,喉管當場碎裂。
李在山仍在做最後的掙扎,腳下彈起,整個人借勢滑開。
陰影中的身影大手卻迅捷無倫,左手扯過向後慘跌的李在山,右手五指捏拳,勁力凝聚於拳梢處,一舉將李在山轟向側面的牆壁上。
「咳……」
李在山張開大嘴,猛烈咳出一大口血,脖子一歪,當場咽氣。
可憐他鑽研一輩子鐵砂掌,但壓根沒用上,就死於非命。
那邊廂,張龍掉頭便走,低頭猛跑。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這人雖然突襲在先,但其武技的狂暴,完全是自己無法抵抗的存在。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張龍只跑了幾丈,肩膀傳來一個急劇的痛楚,幾乎瞬間將他的感覺神經炸穿。
嘭!!
張龍感覺左肩被一輛卡車創上,當場一頭栽倒在地,一隻大腳當場踩中他胸膛。
「你……沈戈?」
張龍透過微弱的光線,終於看清這張面孔。
這不是他今晚要找的沈戈嗎?怎麼這傢伙自己過來了?
「怎麼,我主動來找你了,你很吃驚嗎?」沈戈俯視著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張龍,咧開嘴笑道。
張龍完全無法想像,這傢伙不是才練武功一個來月嗎,為什麼能瞬間秒掉李在山?
就算突襲在先,李在山也不至於當場被打死吧?
求生的本能令他嘴唇發抖,口乾舌燥,「沈……沈戈……不,沈哥……不不不對,沈爺,爺爺,我錯了,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啊,更何況我過去待你不薄……」
沈戈冷冷道:「欠債償命,殺人還錢,過去你抽了我多少血汗錢,心沒數嗎?」
「我……我還錢,我現在就還錢,這都是小事,你別衝動……」
張龍一聽還錢可以活命,正要打蛇上棍。
沈戈沒給他這個機會,大腳凌空側踹,一舉將他脖頸踢成九十度角。
張龍眼睛大睜著,仍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死得這麼草率。
沈戈低下頭來,在兩具屍體上摸索一陣,將所有值錢的東西拾取,收入囊中。
隨後他扯過兩具屍體,綁上石頭往河面一丟。
白水河汩汩而動,將屍體緩緩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