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歡呼聲很快消失了。
陳百川接過捲軸，撕開封條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展開捲軸，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去。
王錄事湊過去，也看到了上面的字，嘴巴微張，卻沒發出聲音。
趙家總管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
陳百川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青白色的調查令緩緩推到了長案的中央，正對著張玄。
「靈霄宗內務堂，令，青雲城張玄，即刻中止所有集會。」
「罪名，聚眾蠱惑，疑修控心邪法。」
王錄事乾澀的嗓子補充了後續的內容。
「三日內，互助會需提交所有成員名冊、三十天修煉清單、昨日破境七人所有記錄、引魔釘物證來源，以及……」
王錄事頓了頓，看向張玄。
「張玄會長本人的功法修煉說明。」
「在此期間，互助會分會暫緩所有新增成員登記，暫停百人以上公開課。」
剛剛蓋下的大印，還沒幹透。
到手的合法資格就被套上了一層枷鎖。
「城主！」
趙家總管立刻跳了出來，從袖中取出一塊留影石。
「我們七家有證據！這是昨日貨站內的影像，請城主與宗門使者明察！」
他注入靈力，一道光幕在空中展開。
畫面里，只有黑紅魔氣從地底噴涌而出的那一刻。
緊接著，就是宋文七人接連破境，靈氣波動的畫面。
最後畫面定格在張玄單膝跪地，將裁決牌壓入地面的那一幕。
剪輯得天衣無縫。
一個散播魔氣，用邪法催人突破，最後試圖毀滅證據的邪修頭子形象，活靈活現。
顧家管事也跟著呈上一份證詞。
「城主，我們還請了城裡幾位資深修士作證，這種大規模的集體吐納，極易影響心神，與魔道引誘之術無異！」
陳百川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不能無視宗門的調查令，更不能任由這塊被剪輯過的留影石繼續播放下去。
「王錄事，將七家的證物與證詞一併封存。」
他揮了揮手，對城衛下令。
「去萬通貨站，將互助會的宣傳牌和新增報名冊，暫時封存，待調查結束後再做處置。」
這道命令，等於是在宗門調查結果出來前，先砍掉了互助會的手腳。
廣場上，那些剛剛還滿臉興奮，準備報名的散修們，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張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就要上前理論。
張玄抬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莫。」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彷佛沒看到周圍的變故。
莫問錢立刻上前一步。
「在。」
「把我們所有的留影石，按照時間順序，從甲字一號開始編號。」
「先把宋文他們七個在互助會的體檢記錄、修煉失敗記錄、還有魏老的驗藥底單，呈送城主府。」
「然後，再提交引魔釘的封存記錄，七隻木箱的押運帳目，以及王錄事畫押的原始筆錄。」
他把證據分成了兩撥。
先證明自己的清白。
再追究別人的栽贓。
這個順序，讓陳百川緊鎖的眉頭，稍微鬆動了一點。
「張猛。」
「少爺！」
「巡護隊暫時取消所有城內巡夜，所有人撤回貨站，負責內部秩序。」
「魏老。」
「會長，你說。」
「診療所的急症病人，登記後將名單副本送一份到城主府備案。非急症的，暫緩。」
張玄一條條命令下達，有條不紊。
他接受了限制，卻在限制的範圍內，保住了互助會最核心的運轉。
陳百川點了點頭。
「調查期間，互助會既有成員的吐納、診療，照舊。」
「但護道組不得跨區行動，也不得再公開收取任何新押金。」
他保住了互助會的「存量」，掐斷了「增量」。
這是他作為城主，在宗門壓力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張玄從懷裡，拿出了自己那本寫滿了各種標記的三十天執行清單。
還有兩張他自己早期沖關失敗的賠付副簽。
連同宋文七人的原始記錄，他將這些東西，全部放在了長案上。
「城主，這些是互助會的核心功法記錄，我自願封存，隨時接受宗門查閱。」
「但所有成員的診療隱私，恕我不能提交。」
莫問錢立刻會意，拿出一本空白帳冊。
「城主，我們可以另立一本匿名編號的診療總帳，只記症狀和用藥，不記人名，以供核驗。」
既守住了底線，又給了城主府台階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這裡，還有一份證據。」
林婉兒從人群中走出。
她沒有看林家管事那張慘白的臉，而是將幾份卷宗直接放到了王錄事面前。
「這是林家丙字號藥倉三年前的出庫總冊，上面有領取那批翠竹舊印封條的人名。」
「這是家父簽發的，同意七家聯合進行安全整改的文書。」
「所有副本，我都蓋了個人私印，以靈霄宗預備弟子的身份擔保其真實性。」
她沒有替自己的父親開脫。
只是把事實，擺在了桌面上。
這份證據，像一把鑰匙，將七大家族和那七枚引魔釘，徹底鎖死在了一起。
林家管事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廣場的氣氛，再次變得凝滯。
就在此時，城門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靈霄宗使者到！」
一隊城衛快步跑來，在廣場外圍列隊。
七大家族的人精神一振，連忙整理衣冠，準備上前迎接。
然而，來人只有一個。
一個身穿青衣，揹負長劍的女子，獨自一人穿過人群，走到了廣場前。
她的目光清澈，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份青白色的調查令上。
「靈霄宗，葉青嵐。」
她簡單自報家門。
趙家總管連忙湊上前，躬身行禮。
「葉仙子，我們已經備好車駕，為您引路……」
「不必。」
葉青嵐打斷了他。
「我的調查，不需任何人引路。」
她從王錄事手中，取過了那份調查令，以及剛剛封存的所有證物清單。
她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張玄等人的身上。
「飛升互助會……青雲城分會。」
張玄站在原地，與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葉青嵐沒有走向城主府，也沒有理會七大家族的人。
她收起卷宗，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指向一個方向。
那裡是城西，萬通貨站的方向。
「就從那七枚釘子開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