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鋒的身影沒入灰白霧氣中。
張玄看著前方翻滾的霧團,收回視線,抬起右手。
「按佇列跟上。」
張玄大聲下令。
張猛單手提起玄鐵重盾,護在頭排陣線正中間。
張小石捏著紅色令旗站在左側,指揮互助會的第一支十人小隊踩上浮石。
張玄邁過青黑石門的門檻,腳尖剛觸碰內部的石板,一股沉重的氣壓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他經脈里的靈力流速變緩,原本圓滿無缺的金丹開始收縮。
不容抗拒的天地規則,強行將他的修為壓回築基圓滿境。
走在一旁的張猛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這地方的規矩壓了我們的境界。」
張猛開口說道。
張玄攤開手掌,掌心裡的秘境令牌微微發燙。
他在腦海中感應到一個由一萬個光點組成的虛影圓環,這是石門上方留下的出口投影。
這圈光環首尾相連,張玄能清楚感知到每一個光點的存在。
一萬枚令牌只要缺少一枚,這個圓環就會當場斷裂,通往外界的陣法也將無法完整開啟。
這就是萬人同生同死規則。
前方浮石路上突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驚叫。
通道開啟時間逐漸拉長,後排擠過來的內門隊伍越來越多。
最前面那截懸空的浮石路承受不住多餘的重量,表面出現裂紋,開始快速往下沉。
幾支丹霞峰的內門隊伍眼看橋面塌陷,直接踩著前面弟子的肩膀起跳,跨越斷層跳到了第二塊浮石上。
被他們當做墊腳石踩踏的四十八名外院弟子失去平衡,伴隨著崩塌的碎石墜入下方。
「護衛組拋索。」
張猛暴喝出聲。
三十名穿著粗布上衣的護衛弟子跑出列,拔出腰間的縛妖索用力甩出去。
精鐵打造的繩頭精準纏住半空中那些人的腰帶和手腕,他們懸停在黑霧上方來回搖晃。
「後勤組上板子。」
張小石揮下令旗。
幾十名雜役抱著厚重的摺疊木板衝到邊緣。
他們把木板橫著卡在兩塊浮石的斷層縫隙處,七八個壯漢跳上去用體重壓住木板兩端。
眾人合力把三十根縛妖索往回拉。
繩索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些人被硬生生拖拽回石面上。
他們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衣服被冷汗完全浸濕。
穿過浮石通道後,各方勢力正式分流。
丹霞峰帶隊長老舉起火把,領著兩千弟子直奔左側的赤陽藥谷。
劍堂的三千人列成劍陣推進,朝著東側的劍冢全速趕路。
剩下的十幾支獨立隊伍各自掏出舊圖殘卷,散入周圍的荒野里。
張玄站在岔路口,轉頭看向互助會的六千多名在冊成員,外加旁邊幾百名願意遵守規矩的散隊修士。
「去玄岩河道。」
張玄下達指令。
「先找水源建營地,暫時別去管那些高階藥田。」
浩大的隊伍排成長列,順著正前方的山道平穩前進。
隊伍前行了半個時辰,探路前鋒停下了腳步。
原本玉簡地圖上標記的緩坡地帶消失無蹤,橫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道寬達百丈的深淵斷壁。
玄岩河道早就在不知多少年前的地脈變動中斷了水流。
幾塊碎石滾進淵底,連個回音都沒有。
沈玉衡握著記錄資訊的玉簡從後排趕過來。
「地脈路線全變了。」
沈玉衡擦掉玉簡表面的廢棄紅點。
「前面偵查組撤銷了這處座標。我們必須走左邊那條備用亂石坡繞開這裡。」
張玄點頭。
「掉頭轉左,所有人不准脫隊。」
張玄吩咐下去。前排陣列收到命令,立刻整齊轉身。
近七千人的隊伍沒有任何推擠,直接放棄了這處險地。
動態情報機制發揮了作用,避開了一次掉入死路的風險。
斷壁對面的一處岩角上,生長著一株紫色的靈草,草藥周圍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是一株三百年份的紫髓花。
另一條山道上剛好走過來兩支內門隊伍。
他們看見那株紫髓花,眼中冒出貪婪的光,各自拔出法器沖向那處斷崖。
張玄沒有去看那株惹眼的紫藥。
他轉頭從張小石手裡接過三根半尺長的粗鐵楔子。
張玄舉起鑄鐵錘,對準腳下的岩石縫隙連砸十幾錘,將鐵楔子死死釘進岩層內部。
後勤組迅速跑上來,將兩條帶著攀爬繩結的粗大繩索綁在楔子上。
兩根繩索的另一端甩到兩里外的低矮岩層上,由對面的護衛組弟子拉緊打結。
「讓那八百個鍊氣期的弟子先過橋。」
張玄退開兩步讓出通道。
修為較低的成員抓緊兩側繩索,踩著底下加固的墊板,安穩度過了這片斷裂帶。
隊伍側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一堵厚重的移動石壁從山體側面滑出,將原本暢通的峽谷小路攔腰截斷。
一名劍堂弟子走在最後頭,來不及閃避,整個人被封在了一條死胡同里。
悽厲的慘叫聲隔著幾層石頭傳出。
張玄立馬停下腳步。
他握在手裡的秘境令牌溫度驟降,表面的光芒變得黯淡。
腦海中那個出口圓環虛影瞬間缺了一角,邊緣出現崩潰的跡象。
「出口法陣殘缺了。」
張小石按著胸口喘氣。
「七隊、八隊、九隊出列。」
張玄高聲報號。
三十名粗衣雜役舉著鐵鎬和短鏟衝出佇列。
「跟我挖開這堵承重牆,把人弄出來。」
張玄使用破妄刺,抵住石壁邊緣相對脆弱的縫隙節點。
三十個人圍上去,掄起工具開始拼命鑿擊石塊。
碎石橫飛。
半炷香後,石壁被挖出一條窄道。
張猛探進身子,單手抓住那個劍堂弟子的衣領,把他從深處拖拉出來。
這人右腿被石頭壓斷,臉色發青滿頭大汗。
魏長生提著藥箱走近,熟練的上藥綁木板。
劍堂弟子靠在石頭上喘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空白玉簡畫了幾道線條,遞給走過來的沈玉衡。
「這塊石壁每隔半炷香向左平移半步,這是移動規律。」
他虛弱的報出情報。
不遠處,兩支脫離大部隊探路的獨立隊伍停下了腳步。
領頭的人看著地上的傷者,又看看那條安全的撤退通道,直接走過來把兩袋剛摘的靈藥遞給莫問錢。
「我們交出物資,申請加入公共補給節點。」
領頭人開口認輸。
莫問錢核對藥材,在帳冊上添了兩筆,分給他們兩塊路線銅牌。
大部隊穿過亂石區域,來到一片三座山谷相連的盆地。
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藥香,這是青木藥谷。
丹霞峰的幾百名弟子已經搶先占據了此地。
他們在最寬敞的主谷入口插上一面紅色峰旗,十幾名修士持劍擋在路上。
張猛提著盾牌就想往前撞。
張玄伸出手,按住張猛的肩膀。
他指了指左右兩邊沒有插旗的狹長支谷。
「別去搶那條路。」
張玄搖頭下令。
「一千支小隊按照編號進入兩側支谷,散開尋找藥材。」
眾人聽令散開,各小隊沿著斜坡走向兩側的山谷。
張猛提著那面玄鐵重盾,大步走到右側支谷的前方。
一名後勤雜役拿著互助會的藍底旗幟,將其用力插在谷口的碎石堆里。
旗杆剛剛立穩。
支谷深處的半人高草叢裡,傳出一聲沉悶的獸吼。
一頭長著粗大尖角、滿身青色鱗片的築基期妖獸竄了出來。
妖獸張開布滿黏液的利齒,粗壯的前爪徑直抓向最前面那名採藥雜役的脖頸。
張猛雙臂青筋暴起,舉起玄鐵重盾迎面頂上前。
他將那名雜役拉到身後,盾牌重重砸進泥土中,死死封住了整個支谷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