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少爺,您身上的傷口還沒處理……」
芬恩拿著乾淨的紗布和處理好的草藥走上前,示意羅文脫下胸甲。
羅文看了眼薇拉,見她雙目失神,似乎還沒消化完這道信息,便趁著這個時間脫下千瘡百孔的胸甲和裡面的衣服。
過去這麼長時間,血液早已凝固,和衣服黏結在一起。
牽扯到身上傷口,羅文忍不住地抽動嘴角。
好不容易脫下衣物,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眾人眼中。
主要集中在胸膛、肩膀以及雙臂上,後背倒是光滑一片。
「等等!」
「那是土菁榆,雖然有止血、幫助傷口恢復的作用,但也有細微的毒素。」
「它會麻痹傷口周圍的皮膚。」
芬恩正要幫助羅文上藥,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開口制止了他。
芬恩回頭一看,認出是之前救下的女俘虜,疑惑道,
「可是…大家都是這麼用的啊……」
「再加上這個就好了!」
艾洛小跑上前,遞來一段樹根模樣的藥草,
「這是白薊根,能夠中和掉土菁榆的毒素,也有止血療傷的作用。」
芬恩看著艾洛手裡的藥草,轉了轉眼珠,起身讓出位置,
「我也不懂怎麼用,還是你給羅文少爺治療吧。」
說完,芬恩便跑開幫助其他人救助傷員去了。
「你……」
艾洛有些愕然,不知道這活怎麼就成自己的了。
自己又不是羅文的侍從。
不過她想到自己的筆記還在羅文手中,這才不情不願地蹲下身子,小心給羅文上藥。
「你對治傷也有研究?」
羅文皺著眉頭看向艾洛的動作,生怕她暗中加點料。
他對艾洛跟著他們的目的心知肚明。
只是他不理解,那本筆記有那麼重要嗎,值得艾洛從布卡拉城跨越一百多公里,一直跟到青崗嶺。
他之所以留下那本鍊金筆記,一方面那是他的戰利品,他跟艾洛沒啥交情,不可能白白還給她。
另一方面是想抽空研究下上面的內容。
畢竟他對這個世界的鍊金術也很感興趣。
「我不懂治傷啊」
「但鍊金嘛,什麼都要研究一下。」
「更何況我還是研究魔植一類的。」
「之前恰好了解過這幾種藥材。」
艾洛隨口解釋了兩句,注意力全在羅文身上的傷口上。
「哦?」羅文回想了下筆記上的內容,好像確實都跟植物相關,
「原來那些是魔植……」
「魔植可比普通作物值錢多了,竟然有錢研究那玩意。」
「等等…魔植?」
「之前魔魚沒養活,能不能培養些魔植呢,反正這裡是我的領地,有足夠的空間折騰。」
一個想法在羅文腦海中浮現。
他看向艾洛的目光中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艾洛對羅文的想法一無所知,還在認真跟傷口較勁。
「您說…您是新的青崗嶺領主。」
「不知您怎麼證明呢?」
薇拉似乎接受了青崗嶺即將迎來新主人的事實,眼露懷疑。
「證明?」
「這簡單!」
羅文本打算來到青崗嶺之後便向領民公示此事的。
奈何剛來就遇上了沙民入侵,還沒來得及宣布自己身份。
不過現在也不晚。
羅文朝西蒙眼神示意。
後者快速跑到馬車旁,從一個箱子裡拿出一張羊皮紙。
而後站到羅文身邊,雙手高高舉起,以供眾人觀看,
「這是羅文領主的任命,有伯爵簽名,公爵和皇家主教見證的紋章印刻。」
其他人聽到這話,開始圍上前來。
「薇拉大人,你識字,快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說不準這位羅文少爺真的是我們的新領主。」
「我覺得就是,不然羅文少爺為什麼那麼盡心地幫我們……」
「看看上面有說要收多少稅嗎…」
「……」
一時間,青崗嶺的士兵嘈雜起來,簇擁著薇拉靠近。
薇拉知道大家的心思,將任命書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讀給眾人聽,連最後的證人也沒落下。
聽著證人那一個個如雷貫耳的頭銜,眾人不禁面面相覷,心裡已經完全接受了羅文是他們新領主的事實。
再說了,任命書可以偽造,但羅文拼命援救的姿態他們看在眼裡,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除了領主,他們想不到誰還能做到這個地步。
當然,他們想聽聽薇拉大人的意見。
看著眾人期盼的目光,薇拉臉色複雜地說道,
「羅文少爺確實是我們的新領主!」
眾人臉色興奮,歡呼雀躍不已。
「歐!我們終於又有領主了!」
「原來我們沒被拋棄!」
「青崗嶺有救了!」
「……」
羅文靜靜地看著眾人發泄情緒,心裡清醒地知道這只是表象,或者只是部分青崗嶺居民的情況。
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會立馬接受一位陌生的新領主。
青崗嶺位處星月王國邊境,與其他異族棲息地接壤,領民長期處於不安的狀態,渴望一位強大的領主保護。
但羅文初來乍到,他們尚不清楚這位新領主是否有足夠的能力保護領土。
也會有人擔心以前的秩序會不會改變,需不需要交更多的稅等等。
羅文對這些情況早有預案。
至少目前第一步已經邁出,看來很順利。
也得益於長久以來貴族體系的深入人心,他沒花費多少心思就讓眾人接受了他的身份。
當然,也跟剛剛打了一場勝仗有關。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好的展開。
眾人正式地向羅文行過禮節,羅文便揮散眾人,只留下了薇拉。
「現在只有你我兩個人。」
「可以說說你當時怎麼想的,為什麼要帶人主動殺出莊園?」
羅文沒有質問的意思。
他只是想了解下這位青崗嶺前騎士隊隊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的,羅文準備拿掉薇拉騎士隊隊長的身份。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打算暫時取消騎士隊的編制。
現階段,青崗嶺以拓荒、守衛為主,儘快消化現有的地盤和資源,還沒到組建騎士隊的地步。
而且不管是正式騎士的數量,還是領地的發展情況,都不足以支撐一個騎士隊的組建。
與其掛著虛名,不如直接取消或者改制。
也方便安排手下的騎士。
這是羅文來到青崗嶺後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另外,他可以接受手下能力低下,但不能接受他們偶然的靈光一動。
明明薇拉可以據守莊園,而且一開始也是這麼做的,他想不通為何就改變策略了。
這才有了現在的這場對話。
「我們一開始是打算死守莊園,沒想著主動出擊。」
「後面發了一顆求救信號。」
「我聽到有馬蹄聲傳來,以為納森騎士到了,而且也看到了樹林裡有人。」
「只是沒想到是你們,這才……」
薇拉想到羅文還不認識納森,又解釋了兩句,
「納森騎士是我們的同伴,他也是萊利騎士的侄子,負責守衛另外一個村子……」
羅文擺擺手,打斷道,
「我不管納森是誰,我想問你一句。」
「你如何確定有馬蹄聲就一定是同伴,而不是敵人?」
薇拉臉色一紅,不自覺地低下頭,小聲說道,
「我…我不確定……」
「當時只是腦子一熱,覺得是個好機會。」
「如果納森到了,我們里外夾擊,可以消滅那些討厭的沙民。」
「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死?」
薇拉抬起頭,眼神堅定,「我沒想過。」
「我也不怕。」
羅文定定地看著她。
薇拉的目光一片坦誠,沒有絲毫游移,就如同剛才那番話語堅決。
這是位誠實、勇敢的騎士。
只是會頭腦發熱,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
羅文緊繃的臉色和緩了幾分,
「那你想過跟隨你的士兵嗎?他們會不會死?」
薇拉還想解釋幾句,但羅文起身打斷了她。
「我從未懷疑過你們的勇氣,畢竟你們堅守青崗嶺多年,面對的危險情況數不勝數。」
「但有時候你還要多考慮考慮。」
「畢竟你的身後,還有一整座莊園,還有那麼多的領民。」
羅文上前拍了拍薇拉的肩膀,轉身走向營寨,
「走吧,帶我看看我們的家園。」
「是啊,我死了沒關係,莊園裡還有那麼多的普通人……」
薇拉眼眶微紅,也感覺自己先前有些魯莽了。
同時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
這位新領主年紀不大,而且也沒說什麼重話,但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有些底氣不足。
而且說的話讓人很舒服。
看似在向她問責,但對方最後那幾句話又讓她感覺自己很重要,是整個莊園的希望所在……
「不,我做的還不夠好…現在的我還保護不了莊園。」
「領主大人只是還不了解我……」
她沒發覺,自己內心深處已經認可了這位新領主。
薇拉搖了搖頭,心裡下了一個決定,轉身追向羅文,
「羅文少爺,我想請求您個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成為您的護衛。」
「不過您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跟著你好好學習。」
「你不是騎士隊隊長嗎?」羅文問道。
「就我和納森兩個騎士……哦,現在還要加上您手下那些新來的騎士。」
「反正這個騎士隊隊長不當也罷。」
「……」羅文沒有說話。
「羅文少爺,你說話啊,您覺得呢?」
「你的提議不錯,我會好好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