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早已紅了眼,眼淚無意識地從她眼角滑落。
自從今年獵荒開始,家中的日子就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更別提大哥重傷身亡,前身重傷昏迷的這段時間。
家裡的頂樑柱接連倒下,何氏花盡積蓄救治無果。
唯一的收入,就是何氏在繡坊那微薄的幾十工錢,帶著聲聲受盡眼色,艱難過活。
「嫂子,這一切當然都是真的,」
「你沒有在…」
向秋冬回應,片刻後才意識到自己正摩挲著她的臉頰,乾咳了兩聲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何氏也回過神來,頃刻間臉紅得如火燒,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咳咳,對了聲聲。」
「我還在村集給你買了本繡書,你不是想和嫂子學刺繡麼,拿去好好看看。」
向秋冬從懷裡掏出《繡訣》,遞給聲聲。
聲聲滿臉開心地接過,但沒有著急翻看,而是放在了床邊。
「嫂子,你再割上半斤蟒肉,煮鍋肉湯吧。」
「你們苦了這麼些天,也該好好補補了。」
「嗯,聽你的。」
何氏立刻就點點頭,笑著起身擦了擦淚,隨後手腳麻利地把一包包肉和糙米拿去柴房放好。
「聲聲,這繡書你不打開看看?」
「還是高興得小腦瓜都燒壞了?」
向秋冬再送一塊兔肉入口,看著聲聲低頭呆呆站在身旁,他忍不住打趣道。
卻沒想到聲聲竟然搬過一張凳子,貼著向秋冬坐下。
隨後偏過頭來,對著向秋冬的臉頰如小雞啄米般親了一下,又紅著臉低下頭,兩隻小手在腿上搓來搓去,害羞至極。
向秋冬愣了愣,隨後又笑了笑。
前身打獵是一把好手,而且信奉至陽武道。
打算成年後,拜入萬山城純陽武館的門下,修習《純陽功》,因此從小不近女色。
就算和聲聲同炕共寢,近一丈長的土炕,兩人也是分睡兩邊,還是前身堅持要求的。
但向秋冬可不打算修煉《純陽功》。
他伸手輕輕摟住聲聲。
「我本來就是你丈夫,你害羞什麼。」
「今後咱們挨著睡。」
此話一出,聲聲把頭埋得更低了,但身子還是靠上了向秋冬。
吱呀。
「冬兒,肉湯好了,可以…」
端著肉湯推門而入的何氏,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臉上。
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只是眼底似乎多了幾分落寞。
「肉湯好了,咱們喝湯吧。」
盛滿肉湯的湯盆熱氣升騰,擺在桌面中央。
聲聲盛好三碗肉湯,在桌面上擺開。
何氏在向秋冬對面的位置坐下,低著頭小口喝著。
不時抬眼飛快地瞄一下秋冬與聲聲,又很快垂下眼皮。
聲聲倒是渾然不覺,雙手捧著碗,喝得認真舒暢,表情極為享受。
如此鮮美的肉湯,她還是第一次喝到。
向秋冬倒是簡單,味道還沒嘗出來,三兩口就喝完一碗。
乳白順滑的湯汁,伴著蟒肉碎末入肚,喝得向秋冬渾身發熱,額頭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一股極為舒適濃郁的熱量,從小腹不斷向腦袋和四肢蔓延,一整天的勞累一掃而空。
充滿靈蘊的蟒肉,極為鮮甜,三人都顧不上說話,一時間屋子裡安靜下來。
很快,一盆肉湯就見了底。
嫂子和聲聲臉上的憔悴消去大半,臉頰紛紛添上了幾分紅潤。
不愧是靈獸,尋常人吃了都有如此反應,對武者的幫助只會更大。
「這靈紋蟒的肉湯感覺怎麼樣?」
向秋冬笑著詢問。
聲聲用力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
何氏抿了抿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這肉…好嫩。」
「一碗下肚,胃裡熱乎乎的,像是有一股熱氣往骨頭縫裡鑽。」
「富含靈蘊的肉就是這樣,咱們普通人吃了能強身健體、熱絡舒筋。」
「以後咱們兩天燉一回,不要捨不得,身子骨養結實了比什麼都強。」
「都依你的。」
何氏點了點頭,她看著向秋冬的笑容,一時間有些恍惚,好似看到了她男人還在世的模樣。
「對了,我今天在何鐵匠那兒,給你們定了兩件內甲。」
「這內甲是用靈紋蟒蟒鱗做的,結實得很,尋常刀箭難破。」
「給我們…做內甲?「何氏有些意外。
「嗯,你和聲聲一人一件。」向秋冬肯定道。
「一旦遇到了什麼危險,也算是一重保命手段,但李伯說需要你們的衣服尺寸,他才方便動工。」
「嫂子,家裡有麻繩沒?我給你們量個尺寸。」
聽到這話,家中兩女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一觸即分,又各自低垂下去。
「量尺寸…」何氏的聲音輕了幾分,臉頰緋紅,「我來給聲聲量罷。」
她從柴房尋來一截細麻繩,又找了塊炭條,再翻出一張寫滿繡樣的舊紙。
在石村,何氏是為數不多識字能寫的女人。
但也正因如此,更被村中其他婦人排擠,空有一手好繡技,卻難以發揮。
聲聲站炕前,垂著腦袋絞著衣角,臉頰燒得通紅。
向秋冬自覺偏過頭去,看向另一邊。
何氏走過去,從背後環住聲聲的肩頭,將麻繩貼著她纖細的身量繞過前胸,又比了比肩寬與腰圍,一邊在紙上記下數,一邊低聲念著:
「通身長三尺八,胸圍二尺七…臍上一尺九……」
寫到臍上時,她微微頓了一下。
看著聲聲那把麻繩一勒便不足一握的細腰,有些羨慕。
尺寸量完,何氏也順手給自己量了。
她將麻繩繞在胸前,動作利落卻帶著幾分羞赧,目光不敢往向秋冬那邊瞟。
記完數後,她把紙折好遞給向秋冬,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好了,尺寸都在這了。」
她清了清嗓子,「聲聲,天色已晚,咱們收拾碗筷,你早些和你秋冬哥歇息罷。」
何氏拉了拉聲聲的衣袖,兩人一前一後收拾碗筷進了柴房。
主屋只剩下向秋冬一人,他打開尺寸紙看了看。
「通身長四尺整,胸圍三尺二…臍上二尺二……嘖嘖嘖。」
他喉嚨滾了滾,隨即搖搖頭,把某些雜念拋出腦外,將紙收好。
或許是蟒肉太過大補,過了一時半刻,全身依舊在不斷發熱,而且十分精神,完全沒有倦意。
於是向秋冬索性盤腿坐在炕沿,掏出《練體入武》,湊著燭光翻看了起來。
《練體入武》的內容,與他意料中的並無太大出入。
所謂練體,其實就是通過特定的動作與呼吸節奏,不斷刺激全身皮肉筋骨。
使其逐步適應並吸納天地間游離的稀薄靈蘊,達到強化肉身的效果。
若天賦足夠,練體有成的人,雖仍未步入武道成為武者,但身體各項素質也遠超常人。
向秋冬把動作要領牢牢記在腦子裡,隨即起身,在屋內空地上試了一遍。
幾個動作做下來,身上就開始發熱出汗,關節處傳來微微的酸脹感,與書中描述的反應一致。
「有用。」
他心中暗喜。
翻過書脊正中那道夾縫時,紙頁上的字跡陡然一變。
前半部是端正的館閣體,後半部卻換了一手鐵畫銀鉤的狂放草書,七個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靈罡真訣》下本。
靈罡真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