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挑逗完她，終於消停下來，好好騎車，又過了大半個點，摩托車終於進了鎮子。
兩邊基本全是低矮的小平房，灰撲撲的磚牆上刷著幾條標語，紅漆掉了一半，勉強能看得清「計劃生育好」幾個大字。
街面上沒一輛車，偶爾有幾個騎自行車的經過，車鈴按得叮噹響。
「這年頭是窮啊，連個車都沒有？」
陳毅疑惑地撓了撓頭，把摩托一拐，直直進了鼓樓街。
街口一棵大槐樹，樹下有個賣冰棍的老頭，推著個二八大槓。
旁邊一個小攤，擱著個雙卡收音機，放著鄧麗君的歌，軟綿綿的，跟這條街倒是般配。
「你拐這兒幹啥呀，咱不去逛地攤兒嗎？」
許妍雪坐在后座左右看了兩眼，只當他沒來過迷路了，趕緊提醒一句。
「沒走錯，咱就是要去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許妍雪驚呼一聲，一時有點著急，忙拽了拽陳毅的衣服，「會不會有點太貴了，咱們去地攤看看吧。」
「那不行。」
陳毅把摩托車往一棟三層小樓跟前一聽，回頭看她一眼，勾唇一笑。
「百貨大樓里的內衣，時髦！」
許妍雪被他看的小臉一紅，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一天天的，淨在這上面下功夫。」
「我沒在你身上下功夫嗎？」
許妍雪咬咬牙，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討厭！」
「這有什麼討厭的。」
陳毅咧嘴一笑，把摩托停穩。
這棟樓算是鎮上為數不多的樓房，外牆刷了白灰，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頭寫著「國營百貨大樓」。
一樓賣日常百貨，二樓是鞋帽衣裳，三樓擱著電視機、縫紉機、自行車這些大件。
陳毅拉著許妍雪往裡走，剛進一樓，許妍雪就被櫃檯里的護手霜和洗髮水晃得走不動道。
一個中年售貨員坐在萬紫千紅後頭織著毛衣，頭也沒抬。
「先不看這些。」陳毅笑笑，拉著她直接上了二樓，「一樓的這些等會兒再挑，先把正事辦了。」
二樓比一樓亮堂些，櫃檯也新。
牆上掛著幾件港風衣裳，喇叭褲、花襯衫、墊肩西裝，都是這兩年剛從南邊傳過來的樣式，在鎮上算是頂時髦的東西。
許妍雪一上去，眼睛就挪不開了。
哪有女人不愛美的，她在一排花襯衫前面站住，手伸出去想摸，又縮回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翻了翻吊牌，當即面色一白，又放下了。
「咋了？」
「太貴了。」許妍雪把吊牌翻給他看，「十五塊八一件。地攤上都能買五六件了。」
「那能一樣嗎？」
陳毅看了一眼那件襯衫，料子確實好，比地攤上那些薄得透光的強多了。
「貴有貴的道理，地攤貨料子不行，款式也土了吧唧的。」
「不行，太貴了。」許妍雪拽他袖子，「咱去地攤看看，能省不少呢。」
陳毅沒理她，直接朝櫃檯里喊了一聲。
「同志，這件拿下來看看。」
售貨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扎著兩條辮子，聽見喊聲抬起頭，看見陳毅，愣了一下。
「這帥哥咋跟電視劇里的一樣？」
等看見許妍雪，眼睛又是一亮，手腳麻利地把那件襯衫取了下來。
「大哥眼光真好，這是剛到的貨，南邊來的，鎮上就我們這兒有。」
許妍雪接過襯衫，手指在料子上摸了一下，軟是真軟，就是實在太貴了。
眼見她猶豫著不想試，陳毅只能拍拍她的肩，低聲道。
「沒事，妍雪，你就換上給你老公看看。」
許妍雪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門帘一拉，窸窸窣窣一陣響。
陳毅靠在櫃檯上等著，售貨員在旁邊偷偷打量他，看他個子高，肩寬，長得也周正，一時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沒一會兒，門帘掀開，許妍雪從裡頭走出來。
襯衫是淺黃色的，收腰的款式，領口開得不大不小，襯得她豐腴的雙峰格外挺翹。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她本來就瘦，腰細，穿這種收腰的衣裳，身段全出來了，往那兒一站，跟港片畫報上的明星似的。
陳毅一轉頭，就這麼直直愣在原地。
這......這也太好看了！
這要是許妍雪去演電影，怎麼說不得評個什麼熒幕玉女什麼的？
許妍雪被他看得不自在，還以為是怎麼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扯了扯衣角。
「是不是太艷了？」
「不艷，不艷，淺黃色的還艷啊？好看，真好看。」陳毅點了點頭，轉頭對售貨員說，「包起來。」
「還有那件，那件，都拿下來看看。」
他連指了三件，一件碎花的，一件格子的，還有一件純白的。
許妍雪一件件試過去，每一件出來，陳毅都點頭，試到第四件的時候，許妍雪怎麼說不肯試了。
「買這麼多幹什麼？」
「這算什麼。」陳毅把幾件衣裳往櫃檯上一推，「養眼就行。」
售貨員好不容易逮到這麼個財神爺，生怕這兩位跑了，手裡的算盤打的噼里啪啦響。
「您真疼媳婦啊，這幾件一共四十五塊八。」
許妍雪一聽這數，心疼得直抽氣。
四十五塊八！都快趕上她爹在生產隊干兩個月的工分了。
她這麼一想，越覺得這錢不能花了，拽著陳毅的袖子，壓低聲音。
「夠了夠了，那內衣就別買了，咱們回家吧。」
「那不行。」陳毅從兜里掏出票子，數了四十六塊遞給售貨員，「內衣才是正事。」
許妍雪臉一紅，被他拉著往內衣櫃檯走。
這邊的櫃檯比衣裳那邊隱蔽些，縮在角落裡。
玻璃櫃裡擺著一排排疊得整整齊齊的內衣，有三角的，豹紋的，還有三條繩的，樣式跟尋常的確實不太一樣。
還是港灣那邊的貨有情趣！
陳毅掃了一眼，指了指裡頭一款。
「那個拿來看看。」
售貨員是個更年輕的小姑娘，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
她順著陳毅的手指看過去，臉「唰」地紅了，磨磨蹭蹭地從柜子里取出來。
那是一款鏤空的，料子薄得透光，幾根帶子細得跟線一樣。
許妍雪看了一眼，恨不得鑽地縫。
「這個呢？」陳毅又指了指旁邊一款豹紋的。
小姑娘又取出來，沒忍住看了眼陳毅和許妍雪。
這帥哥美女買這種款式，那晚上不得.....
「對了，還有那個。」陳毅沒留意到她的目光，指了一款三角的，又指了指最裡頭那款，「那個三條線的，也拿來看看。」
三條線！
許妍雪腦子裡「嗡」了一下，轉身就要走。
陳毅一把拽住她胳膊，沒讓她跑。
小姑娘把幾款都擺在櫃檯上，臉紅得能滴血，低著頭不敢看人。
「這倆小姑娘還是太年輕了，沒經歷過社會的摧殘啊。」
陳毅拿起那款三條線的，在手裡翻了翻。
「這個多少錢？」
「六……六塊。」
許妍雪一聽這價，也顧不上害羞了。
「不買了！」
「不買什麼，這是情趣。」陳毅把那條放回去，又指了指櫃檯上幾款，「每款來一件。」
小姑娘飛快地點頭，手腳麻利地包好，一邊噼里啪啦打算盤，一邊紅著臉低聲開口。
「哥平時都讓嫂子滿意吧。」
「那必須的。」
陳毅一挑眉，飛快地應了一句。
「一共四十。」
陳毅掏錢付了，把紙包往許妍雪懷裡一塞。
「拿著。」
許妍雪渾身滾燙，恨不得把這包東西扔了。
她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可兩條腿不知道怎麼的，有點發軟。
售貨員看著二人就這麼走出去，一時也有點臉紅。
這一瘸一拐的，平時得多激烈啊...
許妍雪抱著那包東西，臉紅得都快冒煙了，好不容易出了百貨大樓，陳毅把東西捆在摩托后座上。
「你買那麼多幹啥呀，那小姑娘還不知道怎麼想咱呢。」
「怕什麼。」陳毅跨上摩托，回頭看了她一眼，「讓她羨慕去。」
「羨慕什麼？」
「羨慕你有個一夜七次的好老公。」
許妍雪被他逗得沒忍住笑了一下，可隨即又板起臉，心裡一緊。
壞了，今晚怕是逃不掉了。
「那個……今晚能讓我休息一天嗎？」
「咋了？」
「咱們天天這麼整，也不是個事。」許妍雪的聲音越說越小，「再說了，你還得趕海，累。」
陳毅愣了一下。
這話咋這麼耳熟呢？
上輩子，好像是自己求她來著，他說還得趕海，這麼天天折騰不是個事，許妍雪是怎麼說的來著？
「那不行。」
過去的記憶重新出現在腦海里，陳毅壞笑一聲，湊近許妍雪的耳朵，小聲開了口。
「哪有買了不穿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