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轉過頭，許妍麗站在堂屋門口，還披著那件陳毅的汗衫，似乎有點沒想到。
「你怎麼出來了？」
「屋裡悶，出來透透氣。」許妍麗走過來，在井台邊站定。
陳毅點了點頭，又看著這丫頭嘴角強裝出的一點笑意，一時也嘆了口氣。
這是心裡還想著事兒呢。
「是不是還擔心？」
「沒有啊。」許妍麗偏過頭看他，語氣挺輕鬆，「我能擔心啥。」
「別裝了。」陳毅把煙掐了，「我都看出來了。」
許妍麗一愣，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散了。
「是不是擔心傳到學校去，影響學業？」
這話一出，許妍麗像是開了閘的水庫，眼淚嘩嘩的掉。
陳毅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
「好了，說出來就好了，自己一個人憋壞了。」
許妍麗接過紙，攥在手裡，卻怎麼都止不住。
「我就是想不通。」
許妍麗狠狠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開了口。
「憑啥那麼說我啊，趙志干畜生事，到最後反倒成我的錯了？」
她說著說著，漸漸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肩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
「都說我要不是自己不檢點就不會遇上這事...我...我招誰惹誰了我。」
陳毅蹲下身來，和許妍麗平視著，低聲開口。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許妍麗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哪還像平時那個嘴硬的丫頭。
「我明天回學校，同學肯定也聽說了，他們背後咋說我，老師咋看我？」
「我還能不能好好念書？我馬上就要考大學了，要是考不上，我......我這輩子就完了！」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急，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喊完了，反倒把自己嚇了一跳，又把臉埋回膝蓋里，瑟瑟發抖。
「你要考本科，你會有光明的未來，怎麼能被這一點挫折打倒？」
陳毅看著她，心裡挺不是滋味，只能抬手拍了拍許妍麗瘦弱的肩膀，沉聲道。
「這村子才多大？幾十戶人家，百十來口人。你考出去，去城裡上大學，這些人這輩子還能見你幾面？她們嚼舌根，嚼給誰聽？。」
許妍麗愣住了。
是啊，只是一個小村子。
「你好好想想，你上了大學，眼界寬了，天地大了，回頭再看這個小村子，就巴掌大個地方。」
「這些人就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嚼舌根，可你不一樣啊，你以後的日子，可比她們強多了。」
她攥著紙，眼淚還掛在臉上，可腦子裡忽然清明了不少。
是啊，這些人說三道四，說到底就是閒得慌。
她考出去，去城裡念書，到時候有本事了，這些閒言碎語還算什麼？
「反正我又沒做錯，怕什麼。」
許妍麗用紙擦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齒地應了一聲
「我明天就回學校上課，誰敢說，我就罵誰！」
「就是這樣。」陳毅笑了一聲，「以前你懟我的時候不是挺帶感的嗎？」
「我不是道歉了嗎，咋還揪著不放。」
許妍麗瞪了他一眼，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已經下意識翹了起來。
「哈哈，開個玩笑。」
許妍麗攥著紙，靠在井台邊，側頭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醍
這男人真是，又帥，又懂女人心。
「你真的是以前的陳毅嗎？咋變化這麼大？」
許妍麗吸了吸鼻子，沒忍住盯著陳毅又多看了幾眼。
「當然是啦。」陳毅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經歷了一些，成長了不少。」
「經歷……成長？」
許妍麗重複了一遍，臉忽然紅了一下，趕緊別過頭去。
和我...姐嗎？
陳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多想什麼。
「好了，咱們走吧。」
兩個人回了堂屋。一進門，張翠蘭就迎上來，上下打量了許妍麗一眼。
見她眼睛雖然紅著，可人比剛才精神多了，心裡才鬆了口氣。
「你們聊啥了？」
「沒聊啥，就開導了一下。」
陳毅笑著應了一聲，許妍雪湊過來看了看妹妹的臉色，也放下心來。
他看許妍麗沒什麼大礙了，又坐了一會兒，眼看天色不早，便開了口。
「爹，娘，天不早了，既然這邊沒事兒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點。」
陳毅帶著許妍雪出了門。
田埂上月亮照得白晃晃的，遠處的村子亮著零星幾盞燈。
許妍雪走在他旁邊，胳膊貼著他的胳膊，走了一段路，終於沒忍住。
「你跟妍麗說啥了？」
「開導了一下。」陳毅偏頭看她，嘴角一挑，「咋，吃醋了？」
「沒個正經。」許妍雪嬌嗔著推了他一把，「快說。」
陳毅把剛才的話大致說了一遍。許妍雪聽著，腳步慢了下來。
「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裡……」
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妍麗成績好，能考出去，這些人說啥跟她有什麼關係？犯不著為了幾句閒話把自己憋壞了。」
這話說的不假，可......
「老公，你真沒念過書？」
一個沒念過書的農村人，咋能說出來這話？
「你想啥呢。」
陳毅無奈笑笑，抬手點了點許妍雪額頭。
「這有啥，大家安慰人不都這麼說嗎，也就你妹聰明，一點就通。」
許妍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一時有些恍惚，心裡頭也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來。
這男人說話做事，越來越不像她印象里那個窩囊廢了。
懂的東西多，看得也遠，村里那些成天吹牛的男人，沒一個有他這份見識。
啥姿勢都懂，啥道理也會。
許妍雪心裡一暖，有些崇拜地摟緊了陳毅的胳膊
「算你厲害。」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的男人。」
陳毅也不客氣，笑著應了，只是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
「對了，咱媽剛才給了我八百塊錢。」
「啥？」
許妍雪沒反應過來。
「我說剛才咱媽給了我八百零七塊二。」
「多少！？」
許妍雪一下拔高了聲音，腦子裡嗡地一下。
八百...那可是整整八百多！
「八百零七塊二...咋還...有零有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