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你會不會來,你的愛還在不在......」
音響中傳出悠揚的的歌聲,天王的歌聲稍稍驅趕屋內的冷清。
桌上放著從電視台拆來的無線電,旁邊放著一本日記本,活頁的,挺厚,大概三四百頁,每一張都寫滿了丑不拉幾的字。
打開日記,看著上面「雞爪扒拉」字跡,耳邊回想起爸媽嘮叨了一輩子的話語
——「爸媽寫字都那麼好看,你寫字就不能練一下麼?」
林越自嘲笑了笑。
兩年了,按道理說寫了這麼久的字,字跡怎麼說也應該好看一些,可事實上和兩年前一樣毫無精進。
也不敢精進。
翻開第一頁,扉頁夾著一張普通的照片。
一名中年男人身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身姿挺拔端正,頭頂還有點禿,靜靜坐在沙發右側。
另一側是一名中年婦人,身著素雅的格子長裙,在沙發左側挽著男人的臂彎,眉眼柔和。
在他們身後,是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雙手輕快搭在兩人肩頭,調皮地鼓著嘴。
林越撫摸著照片。
「爸,媽,我回來了。」
——分割線——
「喂喂喂,全頻道廣播,全頻道廣播!」
熟練地調試著無線電發信器,聽著耳機里傳來熟悉的電流聲。
除了樓下傳來的發電機嗡鳴,世界安靜得出奇。
嘴裡說出重複了無數次的話語:「這裡是江城,粵省A市下轄縣級市。我是林越,身份證號碼 4408XXX……」
「我父親叫林建國,就在城北機械廠里工作......」
「我母親叫阮佩芬,人民教師,在市中學......」
林越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場景,麻木的重複著無人回應的廣播。
「我被困在市區範圍內,城市外圍被一股未知力量包圍,有一道像鏡子一樣的屏障,我……沒法離開。」
「那道屏障遠看像水面,靠近了會有倒影,就像平靜的湖面,只不過是豎起來的。」
「重點是不管我怎麼做,都沒有變化。」
「我試過火燒、車撞、挖地道……一點用都沒有。」
「這裡除我之外,沒有動物,也沒見到昆蟲,蟑螂都沒有,活著的就我一個。」
「沒有電,沒有風,天上有雲朵,沒看見太陽,且一直是大白天。」
「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生活物資暫且不缺。由於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對某些地方造成了一定的經濟損失,但無論如何我都會賠償。」
耳機中滋滋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裹挾著孤零零的話語。
林越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希冀逐漸黯淡。
他沉默了幾秒,嗓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複發問。
「有人聽到嗎?」
空曠的城市沒有回音,耳機里傳來的只有冰冷的噪音。
漫長的死寂與孤獨籠罩周身,壓得呼吸都有些發滯。
良久,他垂下眼皮,聲音中帶著疲憊,再次追問:「我在這裡……所以……有人聽到嗎?」
一秒,十秒,一分鐘。
漫長的無線電沉默,仿佛宣判了答案。
兩年了,一次日復一日的廣播,一模一樣的結果,好像也不準備出現新的轉機。
林越指尖微動,親手關掉了麥克風。
耳機中的電流雜音驟然掐斷,周圍重歸寂靜,靜得能清晰聽見他的心跳。
如果在兩年前,他偶爾還會吐槽一句「這就是安靜得能聽見掉在地上的針」。
他叫林越,華國人,穿越者,異界貝爺,黑獸殺手,擁有雙向穿越能力的幸運兒,也是孤苦伶仃的可憐蟲。
兩年前他其實不在江城,他畢業後考上了江城的編制,但當時因為年輕氣盛選擇去了大城市珠城,過著上班被老闆刁難、下班吐槽隊友的生活。
某一天,林越跟平常一樣出門上班,買了個腸粉,然後伸個懶腰,眼睛一睜一閉,他出現在一個鳥不拉屎的荒島。
島上沒有其他人類,只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異界動植物。
而他只帶了一台手機,還有手上剛買的腸粉。
等他好不容易發動能力回地球,問題來了。
他並沒有回到珠城,而是回到他從小到大生活的江城,回到他家床上。
而這座城市……空無一人,所有生命都消失不見了。
——就好像你小時候去沒跟家人說一聲就去鄰居家玩,等你回來後發現全家都搬走了。
抬眼望向窗外,街上熟悉的景象從來沒變過,太熟悉了……因為真的tmd一點兒沒變。
天上的雲層凝固成固定的輪廓,兩年期間紋絲不動。
街上的綠化樹都保持著兩年前的樣子,連著街邊停放的車輛積灰都沒變過,一切的一切,永久定格在他穿越前的那一個瞬間。
這座城,沒有時間流動,不見日月流轉,沒有四季更迭,只停留在永遠的白天。
心底湧上一股酸澀。這裡是他生活二十二年的故土,周圍的街道樓宇、一草一木都和印象中一樣。
很小的時候,他媽媽還會在防盜網上墊一塊木板,放上一個小枕頭,讓他透過防盜網看向樓下熱鬧的街景……
現在只剩下一條寂靜絕望的無人街道。
短暫的情緒翻湧,林越壓下所有雜念。
兩年獨居,林越早已學會與絕望共處。
時間緊任務重,他每天只能穿越回來地球兩個小時。
每次回來他都會帶回新的日記,塞到日記本的倒數第二頁。
上面記錄著每天發生了什麼事。
記錄著每天三餐吃了什麼。
記錄著有好好記著父母的叮囑按時吃飯,不能只吃肉,要葷素搭配。
也記錄著一些在異世界和神奇動物們的瘋瘋癲癲。
叨叨絮絮地記錄了很多很多。
不過最後一句總是:「放心吧,爸,媽,你們的兒子能照顧好自己,不要擔心,愛你們!」
紙上有水浸潤過的痕跡......
林越將日記本合上,鄭重地擺在桌子的正中間。
輕輕拍了拍日記,轉換心情,然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