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閒撫摸著不應寶刀的刀身。
刀身烏黑,散發著某種神秘莫測的光芒,似乎可以奪走一切顏色。
一旦緊握,就感知到了某種權柄。
生!殺!予!奪!
果真是一口寶刀,更是一口魔刀!
蘇夢枕道:「老四,你可知道六分半堂為何乖乖把不應送來?」
莫閒當然清楚。
「因為他們怕了。」
「哦?」
「雷損已死,六分半堂群龍無首,傷亡慘重,絕不敢在此時此刻與金風細雨樓為敵,所以……」
「送上雷損的寶刀以示弱,換取苟延殘喘的機會。」
蘇夢枕哈哈大笑,但隨後引發一連串咳嗽。
「好,好……」
「不愧是我的四弟!」
這關鍵白愁飛也已經想明白,王小石卻慢了一絲絲。
但白愁飛卻道:「即便他們示弱,咱們也不該給他們機會!」
「否則一旦休養生息好了,狄飛驚必然率眾反撲!」
「大哥,何不趁現在一鼓作氣,滅了六分半堂!」
蘇夢枕搖了搖頭。
「六分半堂只是死了個雷損,但元氣並未大傷,他們如今儘是哀兵,一旦開戰必然兩敗俱傷。」
「而且……」
「無論是有橋集團,蔡京一黨,都不會希望金風細雨樓一家獨大,如果咱們繼續進擊,他們必然會出手阻攔。」
「朱月明和方應看的姿態就可見一斑。」
白愁飛嘆道:「難道任由這良機流逝?」
蘇夢枕瞥了他一眼。
「二弟,你才幹過人,只是性情急躁,行事往往太過,這絕非成大事者所為。」
「自古以來成大業者,最要緊的莫過堅忍二字。」
白愁飛不以為然。
想飛之心,永遠不死。
人的本性,豈能說改就改。
莫閒知道,六分半堂如今不成氣候,接下來的戰鬥,便是金風細雨樓內部之爭。
白愁飛野心勃勃,蘇夢枕卻病入膏肓,二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從今天才開始拉開帷幕。
蘇夢枕望了莫閒一眼。
「四弟,你殺了雷損一戰成名,但也必將引出無數麻煩。」
「想為雷損報仇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往後你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莫閒微微一笑。
「關七有句話說的好。」
「人被殺,就會死。」
「我能製得了人,就能殺得了人。」
「我若制不了人,就會為人所殺。」
「說到底還是要看自身能耐如何。」
蘇夢枕點了點頭。
「說的不錯。」
「只是,你縱然天賦超凡脫俗,終究年紀太輕,習武時日太短,距離真正頂尖高手仍然差距明顯。」
「萬萬不可懈怠。」
「我聽說你學了三弟的相思刀法?」
「只是皮毛而已。」
「既然你對刀法有意,要不要學我的紅袖刀法?」
莫閒心中一動。
不止是因為紅袖刀法本身,而是因為蘇夢枕的提議……
他突然要教自己武功,其中意味深遠,恐怕是想拿自己制衡白愁飛。
王小石當然武功更強。
但他婦人之仁,義氣深重,絕不可能對白愁飛下手。
而自己卻堅忍果決,正是他最需要的幫手。
莫閒當然不會拒絕。
「那就多謝大哥了。」
二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
白愁飛臉色微微一變。
王小石打量著三個兄弟,心中也突然生出幾分異樣來。
……
從那一日開始,莫閒除了自身修行,處置事務,就是前往蘇夢枕的所在,聽他傳授紅袖刀法。
其實,莫閒也並不需要他的傳授。
蘇夢枕認可了自己,加上二人頻繁接觸,莫閒直接就從他身上獲取了完整的黃昏細雨紅袖刀法!
只是演練一遍,莫閒就將刀法從頭到尾施展而出!
蘇夢枕又驚又喜。
「四弟,你果然是天縱奇才!」
「咳咳,咳咳……」
莫閒也暗暗驚喜。
王小石的相思刀法纏綿悱惻,蘇夢枕的紅袖刀法卻是淒艷決絕。
那正如蘇夢枕本人一般。
在孱弱不堪的病軀中,頑強的屹立不倒,並迸射出璀璨的烈焰火光來!
那是一種看似淒涼,實則壯烈的刀法。
莫閒待在蘇夢枕身旁,不但黃昏細雨紅袖刀法愈發精進,更不斷獲取蘇夢枕的內力,實力再度迅速提升。
與此同時,白愁飛開始接管金風細雨樓事務。
蘇夢枕病體難愈,深入簡出,將大小事務都交給白愁飛。
漸漸地,白愁飛已經大權獨攬。
王小石不是傻瓜,相反是個聰明至極的人。
他自然覺察到了這種壓抑詭異的氛圍,索性急流勇退重啟愁石齋,一邊經營字畫一邊替人看病。
這樣一來誰都看得出……
金風細雨樓的未來,就在白愁飛和莫閒二人手中。
彼此之間,必有一戰。
莫閒知道白愁飛暗中在勾結蔡京一黨。
既然如此,自己當然就倒向諸葛神侯府。
反正那本來就是他的第一志願。
他以蘇夢枕的名義前往神侯府拜會。
推門而入,迎面走來一個冷峻的年輕人。
莫閒只看了一眼,就感知到了某種野獸般的殺力。
毫無疑問,他是四大名捕中的老四……
冷血!
莫閒瞥了一眼他的腰間,正掛了一把無鞘,細薄,鋒利,易折的無名劍。
只要冷血想拔劍,這把劍的方位角度都是最佳。
他顯然是個絕對的實用主義者。
莫閒剛要說話,冷血已經先行開口。
「你是莫閒?」
「不錯。」
「是你殺了雷損?」
莫閒微微一笑,閉口不言了。
四大名捕並非純粹的江湖人,而是官差捕快,身份敏感特殊。
雖然江湖上殺人在所難免,但在四大名捕面前最好還是不要承認。
冷血哼了一聲:「你不敢說?」
莫閒淡然道:「我不想說。」
冷血臉色微微一變。
「如果我一定要你說呢?」
莫閒笑了。
「那就要看你用什麼身份來說這句話了。」
「哦?」
「如果你是四大名捕,想審訊我也得師出有名。」
「如果你是江湖人,更沒有讓我開口的資格。」
冷血嘿然一笑。
「有點意思。」
「你殺了雷損,名動江湖,但也別太清高了。」
「這江湖上人來人往,多少人聲名鵲起,卻又迅速夭折。」
「你想成為下一個麼?」
莫閒淡然道:「冷捕頭這是威脅?」
「算不上,只是提個醒罷了。」
「我倒想掂量掂量你的斤兩!」
他的手猛地握住了劍柄。
就在這一瞬間。
「冷血,住手。」
一道響亮渾厚的聲音打斷了他。
莫閒抬頭望去,就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諸葛正我,諸葛小花,諸葛神侯!
堪稱當今制衡江湖朝堂第一人!
他的氣度,不怒自威,雖然嘴角帶著笑意,卻依舊令人高山仰止,不敢怠慢分毫。
而在諸葛神侯身旁,又有另外兩個年輕人。
一個瀟灑不羈帶笑,正是追命。
一個沉穩老成持重,正是鐵手。
只是不見老大無情。
諸葛神侯搖頭:「冷血,這位莫閒是金風細雨樓的貴客,不可無禮。」
冷血唯獨對諸葛神侯服服帖帖。
「是,世叔。」
雖然名義上諸葛神侯是四大名捕的師父,但他卻只讓他們稱呼自己世叔。
這其中另有緣由。
諸葛神侯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莫閒。
「不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你的事跡我都有所耳聞。」
「你是關七的唯一衣缽傳人,在三合樓上大放異彩,更在不動瀑布先後斬殺鄧蒼生,任鬼神,雷滾,最後在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決戰中,一劍制敵,炸死總堂主雷損,震動整個江湖。」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神侯府做事?」
莫閒頓時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