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交代完畢，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擔。
他輕笑一聲，拍了拍莫閒的肩膀，大踏步離去。
莫閒望著他的背影，預感到兩個人恐怕短時間不會再見面了。
花枯發，溫夢成等人再次走上前來。
「莫大俠，你救了眾人性命，否則落在任勞任怨那等狗腿子手中，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當真是生不如死！」
「從今往後，但有命令，我等絕無二話！」
莫閒望了一眼眾人，除了花枯發溫夢成外，赴會的還有八大天王高大名，老天爺何小河，陳不丁馮不八老夫婦，牽牛尊者等一眾好手。
今天能收買這麼多江湖群雄，也算得上是大豐收了。
這股力量，將來必能成為自己強助。
莫閒拱手一笑：「不過是舉手之勞，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
溫夢成道：「日後莫大俠有什麼吩咐，無論是花府還是溫宅，只需派人來傳喚一聲，我等絕對萬死不辭！」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推脫什麼。」
「若我有難，還請諸位也能伸出援手。」
一眾江湖豪傑高聲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莫閒離開花府，迎面卻撞見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低首垂眉，似乎頸骨已然斷折，抬不起頭來。
但卻如天外神龍般，令人絕不敢小覷。
女的楊柳含煙，眉目如黛，不動如仕女圖般美妙脫俗，一動便有千萬種風姿。
正是六分半堂的兩位大人物。
大堂主低首神龍狄飛驚。
總堂主雷純。
雷純嫣然一笑，風致楚楚，令任何男人都不免怦然心動。
「莫當家，可有空與我一敘？」
誰能抵擋她的魅力？
狄飛驚都不禁眉眼微微一挑。
莫閒卻漠然道：「沒空。」
雷純不以為忤，依舊帶著笑意。
「不肯賞臉麼？」
莫閒道：「我是金風細雨樓四當家，與你這個總堂主有什麼好說的？」
雷純輕嘆一聲。
「話不能這麼說。」
「雖然江湖人盡皆知，就是你殺了我爹，但我卻並不恨你。」
「相反，我佩服你。」
莫閒嘿然一笑：「那你可真是大孝女。」
雷純神色依舊雲淡風輕。
「我爹死了，但六分半堂沒有死，你可知道他老人家臨終前說了什麼？」
莫閒不答。
雷純自顧自說道：「他說自己輸給蘇夢枕，並非才幹謀略，而是在識人上。」
「自己眼光並不比他差，只可惜少了幾分胸懷。」
「所以才只得一個狄飛驚，蘇夢枕卻有白愁飛，王小石和你這三員大將。」
「爹給我的最後囑託，便是要為六分半堂招攬人才。」
「而我，第一個看重的男人……」
「正是殺了我爹的你。」
莫閒道：「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不信？」
雷純微微點頭：「我信。」
「因為殺死我爹的，其實並不是你一人，而是金風細雨樓。」
「所以，我不會向你復仇，而會向整個金風細雨樓復仇。」
「而你，最能助我一臂之力。」
莫閒嗤笑一聲。
「可笑。」
「我憑什麼為了風雨飄搖的六分半堂，去覆滅如日中天的金風細雨樓？」
「更何況，我本就是金風細雨樓的四當家。」
雷純似乎對他的回應早有預料。
「因為白愁飛。」
「白愁飛？」
「不錯。」
「白愁飛的野心昭然若揭，王小石性情懦弱，婦人之仁，絕不會與兄弟為敵，而蘇夢枕病入膏肓，如今金風細雨樓六七成勢力已落入白愁飛手裡。」
「而他一貫與你不合，一旦掌權，必然會除掉你。」
「到時候，你必死無疑。」
「而我六分半堂，不但能收留你，更能令你真正大展拳腳，大展抱負。」
「只要覆滅金風細雨樓，我讓你做大堂主！」
莫閒笑了笑：「大堂主？」
「那狄飛驚呢？」
「他自然是二堂主。」
莫閒揶揄的瞥了一眼狄飛驚。
「這樣你也能忍耐？」
狄飛驚依舊不抬頭，好似萬事不關心。
「總堂主的命令便是我的宿命。」
莫閒知道，狄飛驚對雷純的忠誠，並不只是出於報答雷損的知遇之恩。
而是因為他一直暗中愛慕著雷純。
甚至，對雷損的忠誠里，也有三分是源於對雷純的愛慕。
只是他這種人，要麼愛的轟轟烈烈，要麼就會愛的默不作聲。
顯然他選擇了後者。
雷純道：「如何？夠誠意了吧？」
「在金風細雨樓，你的下場唯有一死。」
「來我六分半堂，我讓你做大堂主。」
「我相信莫當家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莫閒轉移了話題。
「我聽說你和蘇夢枕有婚約在身。」
雷純也不遮掩。
「是。」
「你和白愁飛王小石是故交好友。」
「不錯。」
「但你還是想讓他們死？」
「兩者並不衝突。」
雷純輕嘆一聲：「我如今仍當白愁飛王小石是好友。」
「但立場如此，不得不為。」
「殺了他們以後，我會好生安葬，痛哭一場。」
「但該殺依舊要殺。」
莫閒不禁心中佩服。
這看似柔弱的女子，實則比一百個男人更要勇悍。
莫閒搖搖頭：「你這等人，我便幫你覆滅金風細雨樓，你也會殺我滅口。」
「不會。」
「不會？」
「絕不會。」
「我如何相信一個對知己好友下殺手的人？」
雷純秀眉微微蹙起。
「你不肯幫我？」
「不肯。」
雷純輕輕咬了咬紅唇。
「那好，我幫你對付白愁飛。」
莫閒心中一動，恐怕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要自己背叛，不過是破窗罷了，要的就是退而求其次。
他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你一開始就想助我一臂之力，與白愁飛為敵，目的是想讓金風細雨樓派系之間自相殘殺，你六分半堂好坐收漁翁之利。」
雷純點頭：「不錯。」
「你承認？」
「當然，六分半堂正需要休養生息，若金風細雨樓內鬥，那是再好不過。」
「但我即便說的明明白白，對你來說也是陽謀吧？」
「單憑你一個人，還對付不了白愁飛。」
「你需要我。」
莫閒點頭：「好。」
雷純一怔：「好？」
「不錯，我同意。」
雷純反倒有些意外：「你同意與我合作？」
莫閒嗤笑一聲：「這不是你的提議麼？」
「怎麼我答應你，你自己反倒吃驚？」
雷純皺眉：「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痛快。」
「你說的對，這是陽謀，你需要我來製造金風細雨樓內亂，我也需要你的力量對付白愁飛……」
他朝雷純伸出手去：「合作愉快。」
雷純望著這隻殺死了自己父親的手掌，微微遲疑了片刻。
但終究還是握住了莫閒的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