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枕並未遲疑,拖著病痛殘軀,將自身功力灌注而入,盡數傳給了莫閒。
冷血在一旁為二人護法,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甚至身子一動不動。
等到一盞茶的時間過去。
莫閒已然功力暴漲。
原本他與白愁飛,冷血等人相比,欠缺的也就是內力修為。
那畢竟是需要時間去積蓄的。
而他修行時日太短。
如今,卻終於彌補上這最後的短板。
蘇夢枕的功力,還在雷損,白愁飛等人之上。
只可惜,他病入膏肓,病痛,中毒,刀傷,劍傷,數不勝數,難以計量。
換做任何其他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蘇夢枕卻依舊還活著。
只是,內力終究不可能不受影響。
雖然傾盡全力,也不過是巔峰全盛時期的十之六七罷了。
但對莫閒來說已經足夠。
關七的傳功,蘇夢枕的灌頂,加上自身修行先天無相神功的積累,融會貫通之後,他的內力已不次於任何「名捕級別」高手!
莫閒感知這體內充盈澎湃的真氣內力,心中也感慨萬千。
蘇夢枕卻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連冷血都看不過眼,偏過了頭去。
莫閒也皺眉:「你……還好麼?」
蘇夢枕慘笑。
「我似乎並沒有好過。」
莫閒道:「你是汴京江湖第一大勢力的龍頭老大,統領千軍萬馬,受無數人敬仰崇拜,按理來說,當是意氣風發的。」
蘇夢枕搖了搖頭。
「那只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哦?」
「你想做的事是什麼?」
蘇夢枕沉默了。
或許根本沒有,也或許……
他劇烈咳嗽兩聲,轉移了話題。
「莫閒,替我鬥倒白愁飛。」
「沒問題。」
「我活不了多久了,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還有,希望能看到三弟回來……」
莫閒望著垂死的蘇夢枕,複雜的思緒漸漸消散。
他淡然道:「會的。」
冷血安排了自己心腹照看蘇夢枕,隨後和莫閒一起走出了宅院。
「你準備怎麼做?」
「不是準備,而是已經做完了。」
「哦?」
莫閒和冷血來到了一處矮山,俯瞰金風細雨樓內外。
此時此刻,金風細雨樓一片大亂,內部正混戰連綿。
莫閒指揮江山,對冷血一一點明其中的勢力。
「那些是忠誠於蘇夢枕的部下,楊無邪,師無愧,五方神煞,加上七聖盟投靠的人,以顏鶴髮朱小腰為首,正與白愁飛的勢力激戰。」
「那邊是我的人……」
「金風細雨樓弟子,七聖盟的部下,還有發夢二黨的人。」
「背後那些,則是六分半堂的人。」
冷血吃了一驚:「他們竟然真的聽你調遣?」
「不是聽從我的調遣,而是為了六分半堂自己。」
「雷純原想控制蘇夢枕,來讓金風細雨樓自相殘殺,不過被我提前截胡。」
「她樂於見到金風細雨樓自相殘殺,我就引她看見這一幕。」
「但另一方面,我也派人暗中通知了白愁飛。」
冷血這才明白他的算計。
「你想反過來讓白愁飛和雷純廝殺?」
「不錯。」
「兩個人都是野心家,卻也曾是朋友,這不是最熱鬧的戲碼麼?」
冷血瞥了他一眼。
「為了達到目的,你不惜犧牲自己人?」
「犧牲?」
「那些人本來就是金風細雨樓的人,無論我的立場是什麼,他們都逃不開這一戰。」
「發夢二黨,我的確讓他們打配合,但也告訴他們不需要真正拼命。」
「至於我自己的人,我當然不捨得損傷。」
冷血望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平淡的好像在玩一場遊戲。
但金風細雨樓已經是人間煉獄。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忽然覺得很可怕。
冷血堅韌勇悍如野獸,卻並不精於算計,也並不喜歡算計。
但他也不得不佩服這年輕人。
莫閒指了指金風細雨樓後山。
「你看,六分半堂的勢力開始進攻了。」
……
白愁飛焦頭爛額。
原本該是自己登天的時刻,卻事事都差了一步。
蘇夢枕沒死,那就永遠沒有安寧的一日。
蘇夢枕麾下竟然還有這麼人替他賣命!
他不得不指揮自己部下與之死戰。
莫閒的力量,同樣不斷騷擾,雖然不肯拼死作戰,但也如蒼蠅一般讓人煩躁不堪!
正在這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了。
六分半堂竟然趁虛而入,大舉入侵!
白愁飛恨得咬牙切齒,他再次想起當初的蘇夢枕,不聽從自己建議斬草除根,果然落得今日之禍!
但如果蘇夢枕聽了自己的話,他也就不是蘇夢枕,也不會有自己的今天了。
世事難料,有時候就是如此諷刺。
他立刻一聲令下,要親手提拔的親信去阻擊六分半堂。
整個金風細雨樓陷入一片混戰之中。
刀槍劍影,伴隨著烽煙不斷。
就在這時候,白愁飛望見了一道身影。
那是雷純。
白愁飛愛恨交織,咬緊了牙關。
「雷純,你以為趁火打劫,就能讓六分半堂東山再起麼?」
「妄想!」
「一天是手下敗將,永遠都是手下敗將!」
雷純的眼神很定,很冷,很淡。
「擊潰六分半堂的是蘇夢枕。」
「殺死我爹的是莫閒。」
「哪怕王小石,也能斬殺當朝宰相,名動天下。」
「你白愁飛又算什麼東西?」
她的話語很輕。
然而效果拔群。
「你——」
白愁飛瞬間勃然大怒。
沒人願意被揭穿傷疤,尤其這個揭傷疤的人,還是自己心中愛慕的女子。
雷純卻繼續說道:「你唯一擅長的事情只有背叛。」
「依賴於蘇夢枕的信任,去背叛兄弟,陰謀奪權,算得上什麼本事?」
「這是江湖人最不齒最下三濫的手段。」
白愁飛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成王敗寇!」
「手段有什麼分別?」
「雷純,你想步雷損的後塵?!」
雷純嗤笑一聲。
「你殺得了我?」
「我想殺,就能殺!」
白愁飛猛地彈出了他的二十四節氣驚神指!
驚蟄!
破空而出!
就在這時,雷純背後轉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依舊低首垂眉,卻不知怎麼接下了這強勁的指力。
正是狄飛驚。
白愁飛冷笑:「狄飛驚,你以為能護得了她?」
「這裡是我的地盤!」
他一聲令下,「吉祥如意」,「無法無天」,「一百零八公案」傾巢而出,將六分半堂的勢力反圍攻而去。
雷純和狄飛驚也微微皺眉。
這一戰,雙方傷亡都將更加慘烈,甚至超過不動瀑布一戰!
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白愁飛正冷笑之際,他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終於來了。
「莫閒!」
「你終於肯現身了!」
「接應蘇夢枕,安排金風細雨樓內亂,組織迷天七聖盟,發夢二黨,六分半堂共同圍攻於我的幕後主使,就是你!」
莫閒並不否認:「我的確更喜歡背後掌控一切的感覺。」
白愁飛冷笑:「你以為自己贏定了?」
「至少比你有信心。」
「那你為什麼還要現身出來?」
莫閒輕舒一口氣:「的確,我不現身也能贏你,只不過不夠痛快罷了。」
「這最終一戰,終究還是應該由我親手來打。」
白愁飛哈哈大笑:「只可惜,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莫閒拔出了不應寶刀,輕輕撫摸著沉重烏黑的刀身。
「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