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之中,一名十七八歲的男子正在練著拳腳。
他練的不是什麼精妙的功夫,只是江湖上最普通的長拳,就算是一些普通人也都會上一兩招。
可他的拳卻不同,很重。
每一拳擊出,都帶著突破音障的轟鳴之聲,就像是一頭洪荒巨獸在揮拳。
一套長拳打下來,男子重重地吐了口氣,眼中卻帶著不滿與無奈之色。
他叫林遠,一覺醒來,便成為了這林家的公子,還是唯一一根獨苗,林母早逝,林父在外奔波,掙著家業,經常出門就是數月。
林家是大富之家,家財萬貫並不是一個形容詞。
穿越前的林遠只是一個普通人,為了房子車子票子奔波,沒想到穿越後,居然成為了一個富二代,還是唯一繼承人的那種。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問題是,這是亂世!
元朝問鼎天下數十載,烽煙四起,元軍更是保持著立國前的習俗,不把百姓當人,經常打草谷。
還有武當、少林、峨眉……以及明教。
高來高去的江湖中人廝殺不休,普通人可能連背景板都算不上。
在這樣的環境下,空有財富完全就是小兒抱金於鬧市,好在林家也傳承了一些年頭,有不少家生子,組成了一支護衛隊,勉強在亂世苟全。
「公子。」
十五六歲的少女拿著毛巾上前,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聲音清脆悅耳:「公子,前天收攏的那批流民已經安頓好了,七名婦人和三名孩童都已經住下,剩下的十七名青壯也都已經在果園裡待了一個時辰。」
「走,去看看。」
林遠隨意地擦了把臉,轉身走出院子。
林家所在的地方類似於塢堡,除了主家住的院子,外邊就是幾條交錯的街道,住的都是依附於林家的人,再外就是用於開墾的土地,最外邊則是類似於城牆一樣的建築,用來抵禦外敵。
若非如此,林家也不可能存於亂世。
「公子。」
「公子早上好,綠蘿姑娘早上好。」
「公子。」
走出宅院,街道上十分熱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好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儘管這些人穿著都十分樸素,臉上也有著菜色,但精氣神都還不錯,至少沒有亂世之民的那種麻木,反而對未來充滿了期望。
只有個別女子和孩童,像是還沒有恢復過來一樣,如同驚恐的小獸一般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這些人,是昨天才被收攏進來的流民。
林遠很平靜地點頭回應,沒有過多的熱情,可儘管如此,也沒有哪個人臉上出現怒意,有的只是感激。
綠蘿跟在林遠身後,得意地昂著小腦袋,看向林遠的眼中也更加的崇拜。
很快,林遠就來到了果園處,守在門口的是兩個身材壯碩的中年漢子,見到林遠過來也是連忙拱手,低頭行禮:「公子。」
「嗯,人都還活著吧?」林遠問道。
左邊那漢子答道:「回公子的話,有專人照顧,人都活得好好的,就是沒見過世面,所以精神不太好。今天出來之後,應該就好了。」
林遠沒有回答,直接走了進去。
本該跟進去的綠蘿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塊指頭大小的葫蘆樣式的銀錠遞了過去:「明叔,公子說這是給你家孩子的新生禮。」
林明連忙恭敬接過,眼中滿是激動,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憨笑:「這些小事也勞煩公子記著。」
「明叔你就別拍馬屁啦,公子已經進去了。再說了,家裡哪家有喜事公子會記不住啊?就是他不喜歡笑,否則肯定很好看。」
綠蘿笑嘻嘻地又從懷裡遞了一個由紅繩編織的「福」字:「明叔,我這個月的月錢還沒下來,這是我親手編的,送給小弟弟作新生禮啦。」
「謝謝綠蘿姑娘。」林明認真地接過,沒有絲毫的輕視。
綠蘿這才快步跟了進去。
果園不小,但卻十分空曠,還有很多男女在園子裡,見到林遠進來,全都齊齊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行禮。
林遠擺擺手。
園子裡的人見狀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果園邊上,而在中央的空地上,能看到十七個男子的腦袋露在地面上。
顯然,這是被埋在地下的十七個男子,只有腦袋露在地上。
他們已經被埋了一天一夜,但卻並沒有死,臉色也還算紅潤,只是精神不太好,帶著一種難言的驚懼。
尤其是在林遠出現之後,這些人眼中的恐懼更甚,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更沒有一個人敢看向林遠。
就好像林遠是很恐怖的東西一樣。
「喂!別用這種眼神看著公子,你們都是自願的好嗎,搞得好像是公子強迫你們的一樣!」綠蘿不樂意了,上前一步斥責道。
沒有人回答,現場只是一片難言的沉默。
綠蘿氣惱不已,剛想繼續開口,就被林遠抬手打斷:「都多少次了,還這般衝動?」
「公子,我就是氣不過他們這般、這般……」綠蘿委屈不已,哪裡有面對外人時那兇巴巴的模樣。
在林遠面前,這分明就只是一隻可愛的小貓。
委屈的小貓只需要順毛就可以安撫下來,這是常規的狀態,但林遠只是一個眼神,就讓綠蘿乖乖地站到了一旁。
他重新看向十七顆腦袋的上方。
在他的眼中,那裡並非一無所有,相反,在每個人的頭頂,都有一棵茂密的大樹屹立,而在這些大樹上,則是分別有數量不等的飽滿果實掛在樹枝之上。
果然都是紅色的,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林遠走到第一棵果樹前,伸手將上方結下的果實摘下了一枚,隨著他的動作,地上那個只露出一顆人頭的男子臉色瞬間變得萎靡下去。
看著這一幕,其餘十六人全都神情駭然,沒辦法低頭的他們只能閉上眼睛,不去看這詭異的一幕。
他們看不到那棵樹,也看不到那枚果實,只瞧著林遠在男子的頭頂空中做了一個摘的動作,然後……
四周的男女則是面色平靜而敬畏地看著這一幕,顯然是早就已經習慣,只有綠蘿的眼中,滿是狂熱與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