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身居朝堂高位,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執掌世間公道、維繫天下法理,今日竟能說出這般罔顧人命、顛倒是非之語!善堂數百無辜稚子,天真純粹、無依無靠,從未得罪任何人,卻慘遭菱悅郡主惡意投毒,數十名孩童當場性命垂危,餘下稚子身中劇毒,臟器受損、纏綿病榻,餘生皆要受病痛折磨,甚至終身殘疾!」
「一條條鮮活稚嫩的性命,一樁樁慘烈無辜的冤案,在諸位大人眼中,竟只是些許瑣事、些許糾紛?」
林怡琬手持罪證卷宗,抬手展於眾人眼前,目光凌厲,掃過每一位開口偏袒的官員,氣場壓迫感十足。
「何謂刻薄?秉公執法、追兇償命,是刻薄?為枉死孩童鳴冤、為底層蒼生討公道,是刻薄?反觀諸位大人,身居高位,漠視人命、徇私護短,視權貴罪孽為無過,視百姓性命為草芥,這便是諸位口中的顧全大局、保全體面?!」
一番話落地,鏗鏘有力,字字誅心。
一眾方才出言施壓的朝臣紛紛面色漲紅,語塞當場,無人再敢多言半句,殿內瞬間死寂。
桑秋唐適時上前一步,將手中所有卷宗、供詞、驗傷憑證、毒物取證一一鋪開,陳列在大殿中央,沉聲佐證。
「諸位大人請看,這是善堂孩童的查檢文書、倖存稚子的問診脈案、投毒殘留的毒物證物,還有當日值守善堂的嬤嬤、小廝、鄰里百姓的親筆供詞!人證物證俱全,環環相扣,鐵證如山,菱悅郡主蓄意害人、草菅人命,無可抵賴!」
林怡琬再度抬眸,直視龍椅之上的離帝,語氣堅定決絕,沒有半分退讓餘地。
「陛下!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皇族貴眷,享天下尊崇、萬民供養,更該恪守本分、以身作則,而非仗著身份尊貴,肆意行兇、殘害無辜!若權貴犯法便可憑藉身份豁免罪責,若金枝玉葉草菅人命仍可安然無恙,那天下蒼生何以心安?朝堂律法何以立威?大胤江山何以服眾?!」
她步步鏗鏘,句句直擊核心,懟得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方才一眾袒護菱悅、鼓吹親情大局的官員,個個垂首低頭,面色羞愧難堪,再無一人敢站出來為菱悅辯解半句。
離帝端坐龍椅,眸光沉沉,望著大殿中心氣場凜然、剛正不屈的林怡琬,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曉林怡琬字字在理,句句為公。私情可憫,但罪孽難饒,眼前樁樁鐵證、條條冤情,容不得半分徇私偏袒。
殿中死寂良久,無人敢打破沉默。
林怡琬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再度躬身請命,語氣決絕:「臣婦懇請陛下,摒棄私情、嚴守律法!菱悅蓄意投毒、殘害無辜稚子,罪孽滔天,罪無可赦!必須當眾定罪,嚴懲不貸,以命抵罪、血債血償!唯有如此,方能告慰枉死孩童冤魂,方能重振朝堂律法威嚴,方能安撫天下萬民之心!」
桑秋唐隨之躬身:「臣婦懇請陛下秉公斷案,嚴懲真兇,還無辜稚子一個公道!」
二人身形筆直,態度決然,對峙滿朝文武與皇室私情,勢必要讓菱悅郡主為自己的陰毒罪孽,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滿朝文武無人再敢辯駁,金鑾殿上,法理大義壓倒所有私情偏袒,一場遲來的清算,已然無可避免。
離帝終於冷冷開口:「御林軍統領聽令,前去把英國公府把菱悅郡主押來朝堂!」
聖音落下,威嚴凜冽,響徹整座莊嚴肅穆的金鑾大殿。
御林軍統領立刻出列,單膝跪地抱拳領命,聲線鏗鏘:「臣,遵旨!」
話音落罷,他起身轉身大步踏出金鑾殿,身後緊隨數名全副武裝、身姿挺拔的御林軍侍衛,鐵甲摩擦發出冷冽聲響,打破了殿外的沉寂。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無人言語,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鎖在殿外方向,心中各懷心思。有人暗自唏噓菱悅郡主自食惡果。
有人擔憂長平公主得知消息後悲痛傷身,更有人感慨林怡琬鐵面無私,當真憑一己之力,掀翻了皇室親眷的特權庇護。
林怡琬立於大殿中央,身姿不曾有半分鬆動,眼底依舊是一片清冷堅定。
她靜靜佇立,靜待真兇歸案,靜待律法裁決,分毫不讓,半分不松。桑秋唐陪在她身側,神色沉靜肅穆,默默與她一同等候最終的公道落定。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宮外傳來一陣細碎紛亂的動靜,伴隨著侍衛沉穩的腳步聲,一路由遠及近,清晰傳入大殿之中。
眾人皆知,菱悅郡主已然被押至宮門。
片刻後,御林軍統領折返殿中,躬身復命,神色肅穆:「陛下,菱悅郡主已然帶到殿外!」
離帝眉眼覆著一層沉沉冷霜,語氣不帶半分溫情:「帶進來!」
「宣菱悅郡主,上殿!」
內侍拉長的通傳聲落下,殿外氣氛愈發緊繃。
很快,兩道侍衛身影簇擁著一道嬌俏華貴的身影走入殿中。
菱悅郡主一身綾羅華服,髮髻精緻,珠翠環繞,依舊是往日金枝玉葉、驕矜高貴的模樣。
只是此刻她面色微微泛白,往日裡張揚跋扈的眉眼間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驚懼,步伐虛浮,看似強撐著鎮定。
她踏入大殿,目光飛快掃過滿朝文武,最後落在立於殿中、一身正氣的林怡琬與桑秋唐身上,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怨毒與慌亂。
她心知大勢已去,人證物證盡數落於他人之手,今日朝堂對峙,她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
驕縱囂張、仗勢橫行的菱悅郡主,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得被御林軍當眾押解上朝、當堂問罪的境地。
她素來聰慧狡黠,心思陰私縝密,轉瞬之間便在心中盤算好了脫身之計。
認罪伏法,等待她的唯有重刑嚴懲,甚至是以命抵命,絕無半分活路。可若是示弱裝弱、故作昏聵,借著公主府與皇室顏面,或許尚能博取一絲憐憫,躲過今日的當堂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