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用力,男人的身體便向後一仰。
下一秒,金屬鏈子應聲蹦斷,嘩啦啦地砸在了她臉上,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睜眼,男人已經消失不見。
剛剛咬下的飾品也沒了蹤跡。
她只當是男人撿走了,並未做多想。
趁著天還沒亮,她倉皇地穿好衣服,拖著這副散架的身體,踉踉蹌蹌走出了玉米地。
一邊走,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瘋狂地湧入了腦海。
昨晚,是原主的同村姐妹,同在電子廠上班的好閨蜜——凌雪的大喜日子。
新郎官是西南軍區野戰隊二營的副營長,兩人還是通過原主和秦陌野的相親局認識的。
結果,原主和秦陌野沒成,凌雪和副營長肖勇卻喜結連理。
作為凌雪的閨蜜,也是他倆的「媒人」,原主順理成章地成了她的伴娘,而秦陌野則是肖勇的伴郎。
除了部隊的人,電子廠也來了許多人,熱熱鬧鬧擺了三十幾桌。
作為領導的副廠長,也是原主瘋狂追求的對象,謝辭雲也來到了現場。
明明是來參加喜宴,可他的臉色卻黑得能滴出水,還總是時不時地盯著原主。
原主看著心愛的男神,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於是抓住機會,偷偷將給豬配種的藥,下到了謝辭雲的酒杯里。
結果,卻陰差陽錯被她自個兒給喝了。
喝下後沒多久,藥效就開始發作。
迷迷糊糊間,她離開了喜宴,隨手拽了個身材不錯的男人,就往玉米地里鑽。
這男人明顯也醉了,有些不省人事。
剛開始,他還滿身抗拒,不斷地推開她。
被原主抱著又親又啃後,他終於忍不住,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然後就……
想到這,慕昭昭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這該死的原主,該死的女配套路,都是什麼混帳事啊……
下藥給謝辭雲,自食惡果不說,居然還拉了個野男人發生關係。
最慘的是——她中招了!
前幾天廠里統一體檢,查出了她懷孕!
算算日子,她已經一個半月沒來月經了。
本以為是最近老值夜班,累得內分泌失調,沒想到居然有了。
孩子的爹是誰?
她一無所知。
而且,她還無法墮胎。
1983年,想要墮胎需要開證明,不然醫院不會安排手術。
可她連孩子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怎麼開證明?
慕昭昭苦惱地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伸手敲響了廠長辦公室的大門。
「李廠長,你找我。」
裡面傳來中年男人嚴肅的聲音:「進來吧!」
正要推門,她眼角餘光瞥見車間主任和幾個人退到了一旁,一個個目光緊隨著她,正竊竊私語。
類似的場景,這些天沒有八百也有一千。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卻還是不免心頭添堵。
進門後,李廠長放下手裡的工作報表:「慕昭昭同志,今天我找你來,是想關起門來跟你好好談談,關於你未婚先孕的事。」
慕昭昭早就料到廠長會找她談話,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她拉過凳子自顧自地坐下:「你說。」
「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如果你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被人強迫,你可以告訴我,我和廠里都會幫助你。」
聽到強迫,她輕咳了一聲。
可不是別人強迫她,而是她強迫了別人。
至於困難嘛……她現在唯一苦惱的,就是找不到孩子他爹。
見她面露難色,李廠長還以為,她是不願開口,還想為那個男人遮醜,不覺加重了語氣。
「這事,已經不是你的個人的問題,這關係到我們全廠的名譽,甚至是榕城的風氣,你可別犯糊塗。」
她緩緩回過神,腰板卻始終挺直,不急不緩道:「廠長,非常感謝你的關心,我沒什麼困難,也不是被強迫的,至於你剛才說的……這麼大頂帽子,我可戴不了。」
「這哪條法律規定?女人不能未婚先孕,不能非婚生子的?」
「你……」李廠長鬍子飛翹,做出這種丟人的事,她還有理了?
真是敬酒不吃罰酒!
他看著眼前這個「瘋丫頭」,當初是他親自招進廠的,現在卻成了他的心腹大患,造孽啊!
慕昭昭進廠才一年多,就鬧騰了大半年。
當初為了追求謝辭雲,她曾跑到廣播室里大膽表白,就差沒拉橫幅示眾了,嚇得謝辭雲一見她就繞道走。
這才多久,她就鬧出了未婚先孕的醜事,還是被防疫站查出,他想替她遮掩都瞞不住。
榕城這個小地方,消息不出半天就傳遍了全城。
慕昭昭不要臉,他還要臉吶!
氣歸氣,道理還是要講的。
李廠長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確實不犯法,但你的做法,嚴重影響了我們廠的『安全文明生產建設』工作,還影響到了全廠一千多人的年終考核、績效和獎金。」
「而且,最近省里正狠抓思想建設這塊,這個節骨眼,你卻非要往槍口上『撞』,你……」他氣得直搖頭:「你知道我頂著多大的壓力嗎?」
「所以呢?」慕昭昭靠在椅子上,暫時隱忍不發:「你希望我怎麼做?」
李廠長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推到她面前。
「趁著市裡的調查組還沒來,你趕緊回去,跟孩子父親把證領了,這裡是你的結婚報告,還有一份情況說明,作為你的領導,我也真心盼著你好,不想你受人非議。」
慕昭昭看著這牛皮紙袋,犯難到腦仁疼。
不是她不願,而是……真的找不到人!
總不能大街上隨便拉個男人就領證吧,人家又沒欠她的,憑什麼來當接盤俠?
「那……如果我說,我做不到呢?」她直勾勾地看向對方。
李廠長只當她油鹽不進,怒得一拍桌子:「如果你執意不肯,為了我們廠的聲譽,就只能……開除你的工作了。」
這話一出,慕昭昭頓時氣得站起身來。
「你們憑什麼隨隨便便開除我?」
「我上班一年多以來,從沒有遲到早退。」
「工作上,我從沒出過任何紕漏,相反,我還找到了提高產能的辦法。」
「你們說我是年輕人,要照顧老同志,給我安排了兩倍的夜班,我都毫無怨言、積極響應。」
她越說越委屈,淚眼在眼眶中不斷打轉:「我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就因為未婚先孕被開除,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