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這般爽快，慕昭昭倒也沒客氣，豎起了手指頭。
「首先，在合作初期，我要求按件現結，有一單結一單，合作穩定後，我可以接受計件月結。」
「其次，需要一間固定的，無人打擾的工作室，可心無旁騖地工作。」
「還有，你我之間的合作，是彼此的秘密，除了我們三人，絕不能讓別人知道，畢竟……我可不想再生事端。」
八零年代，廠礦管理嚴格，一般不允許正式員工在外掙外快，一旦被發現，很可能會丟了工作，她不得不防。
「還有嗎？」江珂問道。
慕昭昭說：「沒了，暫時就這些。」
他長舒了一口氣：「嗨，我還以為你會提什麼苛刻的條件，就這？」
他拍著胸口說道：「那我當著這小朋友的面，也跟你交個底兒。」
「我不僅能按件日結你工錢，我甚至還能提前預支付你工錢，只要你有需要，這都不是事兒。」
「其次，你說的工作室也沒問題，我這就回去準備，絕對讓你滿意。」
「至於保守秘密……你放心，我嘴最嚴了，如果這事泄露出去，那對不可能是我，有可能是這個小屁孩。」
「你……你才是小屁孩！」金夢州不服道，然後扯著慕昭昭的衣袖發誓：「姐姐，你信我，我是不會出賣你的。」
慕昭昭看著這一對活寶，心中也安定不少，笑著打圓場道：「好了，我自然信得過你，那江大少爺，咱們的合作什麼時候開始？」
江珂說：「明天！」
「好，那明天見……」
說完後，江珂便打算轉身離去，見金夢州還在這兒賴著不走，似有話要說，他長臂一伸，摟住了這小子纖細的脖子：「你是木頭啊，還佇在這兒幹嘛，趕緊走。」
「我、我不走……我還有話要跟姐姐說。」金夢州掙扎著想要掙脫他的手，卻忘了兩人之間無論是身高還是力量都懸殊巨大，無論他多麼努力，都擺脫不了這個大「鉗子」。
「說什麼說，就你這一窮二白的，你能給人家什麼？叫人家跟著你吃糠咽菜嗎？」
「是男人，就先備好房子車子票子，再來求心愛的女孩子，不然，那就是耍流氓，是騙人家女孩子跟著你去吃苦，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江珂「苦口婆心」地勸著他。
金夢州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巴抿得很緊，本以為他會反駁，會為自己辯解，沒想到，他卻默默低下頭握緊了拳：「你說得沒錯，鳥兒尋找伴侶，都知道要築巢，我卻什麼都沒有，拿什麼給姐姐幸福……」
慕昭昭站在一旁，看這傻小子認真了，趕緊出聲：「江珂，你就別逗他了，瞧把孩子嚇得……」
江珂瀟灑地甩了一下頭髮，摟著他的胳膊更收攏了些：「咱們爺們兒之間的事，你別摻和，我這是作為哥哥，在教他怎樣成長，做一個合格的男人。」
他一邊說，一邊朝慕昭昭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她，他是故意的。
慕昭昭當然知道，江珂是在替他解圍，便隱晦地沖他點了點頭。
金夢州這孩子，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心性，就上趕著想當爹，簡直太衝動！
她微微搖了搖頭，看向面前的金夢州，金夢州梗著脖子，紅著臉抬起頭，似下定了某種決心：「姐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會努力的。」
「等我真的準備好了一切，到那時，我再來找姐姐，問出今天未能問出的話……」
金夢州說這話時，眼睛亮如星辰，滿是少年孤注一擲的認真，倒叫慕昭昭口中的話都咽了回去，只能輕輕應了一聲：「好，我等著。」
與其看他軟軟弱弱，永遠也長不大，還不如趁此機會，讓他支棱起來。
未嘗不是件好事。
江珂見狀勾了勾嘴角，沒再繼續逗弄，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過頭，對著慕昭昭比了個「明天見」的手勢。
慕昭昭沖他們揮了揮手，世界終於又恢復了清淨……
回到宿舍，去水房裡洗澡、洗頭、洗衣服，忙完已是半夜。
她沒有急著躺下，而是搬著小板凳坐在房間門口，從包里取出前兩天在雜物室里，還未完成的圖紙，就著走廊昏黃的燈光開始寫寫畫畫。
果然，還是沉浸在工作中讓人感覺到快樂！
慕昭昭這一忙，便忙到了深夜，直到肚子有些不舒服，確切地說，是有些餓了，她順手從兜里掏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看著那藍白相間的糖紙，她想起了送糖的那個痞帥的男人。
等她換崗穩定後，再請他好好吃個飯吧！
第二天，慕昭昭又是踩著點去了車間，沒錯，她沒有去革新小組報導，而是回到了二車間。
見到她回來，車間的人都面露詫異。
她幫助廠里每年節約幾萬塊成本的光榮事跡，早已傳遍了全廠，雖然她的成績被人懷疑，但大家還是很羨慕嫉妒，她能成功換崗，進入革新小組坐辦公室。
畢竟，革新小組的成員，都是大專以上畢業的高才生，是廠里重金聘請的專家團隊。
慕昭昭一個高中生，壓線靠近廠里的人，居然能混入革新小組，工資比普通工人高了10塊不說，研發出了新項目，還有豐厚的績效和獎金。
大家都快眼紅死了！
這麼好的機會，換做旁人早就屁顛屁顛地衝去革新小組報導了，她倒好，不僅不去報到，反而還回了老車間，這是要鬧啥呢！
正好，這會兒還沒上工，早到的人都圍了上來，酸溜溜的恭維道。
「喲，咱們車間飛出的金鳳凰，咋有空回來了呢？」
「是啊，莫不是故意回來顯擺的吧！」
「要說啊，咱們還真是同人不同命，都是一個車間的，怎麼有些人的腦子就異常活絡，悄悄地背著大家，連王主任都躲著，把材料遞交給了廠長……」
「你沒聽說嗎？她的發明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寫的，且等著吧，等到了技能大賽，是騾子是馬自見分曉。」
慕昭昭聽著這些冷嘲熱諷，前進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衝著這群難看的嘴臉，露出勝利者的微笑，自顧自地說。
「說得不錯，我就喜歡你們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模樣。」
「你……」那人頓時語塞。
看著他們氣急敗壞、啞口無言的模樣，慕昭昭心情舒暢地走進了雜物間。
前腳剛進去，就有人去跟王秀紅告狀。
王秀紅一聽到慕昭昭的名字就一個頭兩個大，踩著小皮鞋蹭蹭蹭地推開房門。
「慕昭昭，你都已經轉崗了，還來我們二車間幹嘛？」
慕昭昭坐在自己擦掃乾淨的工位上，雙手撐在爛桌子上面，笑得人畜無害。
「王主任，我說過，你們總有一天，要求著我出去，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自然要說到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