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
事到如今,她們還是執迷不悟。
慕昭昭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歉我接受,但布票就不必了!既然你也承認那個項目之前一直是我在做,我本人沒有同意,憑什麼轉給徐明麗?」
「既然我不願給,徐明麗也不願還,那就……毀掉好了!」
徐明麗憤怒至極:「慕昭昭,你寧可毀掉它,也不願讓我接手,是嗎?」
她毫不猶豫:「沒錯。」
徐明麗雙手握拳,氣得渾身都在發顫。
本以為徐明麗會拒絕、會糾纏,沒想到,她竟然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答應了。
「行啊,那就毀掉好了。」
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慕昭昭詫異地挑了挑眉。
這,不太像徐明麗的性子啊。
可眼下,徐明麗已經答應,慕昭昭也沒什麼好說的,於是轉身跟她一同去到車間,當著大傢伙的面,將那設計的電路板給徹底摧毀。
「好了,這下你滿意了?」徐明麗陰陽怪氣地道。
慕昭昭看著自己辛苦了好幾天的心血,就此被毀於一旦,雖有些痛心,但也勝過便宜了徐明麗。
不,不是便宜,而是避雷!
當著大傢伙的面,慕昭昭大聲地說道:「大傢伙兒都看到了,我之前研究的半成品,被徐明麗當面銷毀,從今往後,我與二車間就再無瓜葛。」
說罷,她對著王秀紅望去:「王主任,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麼?」
王秀紅被她點了一道,心中縱有千般不願,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慕昭昭同志,之前讓你去雜物間的事,是我安排欠妥,對不住了!」
能讓車間主任對她當眾道歉,大家紛紛瞠目結舌。
誰人不知,王秀紅最要臉面,能逼她做到這份上,難不成慕昭昭背後真有靠山?
是謝副廠長還是那個來找茬的軍官?
慕昭昭自然不知,他們心中的猜想,只是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管怎樣,她也算擺脫了這個烏煙瘴氣的車間,去到更高更好的崗位了。
經此一事,大家心中也明白,她慕昭昭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的欺負成本可是很高的……三四樓那麼高……
這時,上工的音樂聲響起,大喇叭里唱著:「咱們工人有力量……」
激昂的歌聲,穿透嘈雜的空氣,打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聽到動靜,王秀紅長舒了一口氣:「都上工了,你還不快走!」
慕昭昭狡黠地抿嘴一笑:「上工關我啥事啊,我今天請假了。」
「你……你詐我!」王秀紅氣得渾身的毛兒都豎起來。
慕昭昭眨巴著這雙人畜無害的大眼睛。
「王主任,你自己沒問清楚,怪我咯~」
說罷,她沒再理會王秀紅驚愕、惱怒的目光,轉身大步走出了二車間的大門。
初夏的風,帶著幾分熱意,吹散了衣服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渾濁氣息。
慕昭昭深吸一口氣,看著蔚藍的天空,胸中鬱結已久的悶氣,終於消散殆盡。
這一仗,她贏了!
慕昭昭轉過身,像只雀躍的花蝴蝶,腳步輕快地朝廠外走去。
絲毫沒有發現,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身影。
「慕……」謝辭雲剛想叫住她,就見她徑直往廠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雙手捂著胸口,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隨著他走路的弧度發出輕微的水花聲。
見到慕昭昭,他心急地看了一眼懷裡的東西,想要開口叫住他,卻顧及周圍還有別的工人,於是只能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腳步很快,卻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只待尋找一個機會將她給叫住。
直到走出廠門,謝辭雲的腳步頓住了。
廠門口,一個穿著深色牛仔套裝,帶著蛤蟆鏡,頭髮三七分的男人,單腳撐著地,跨坐在一輛嶄新的摩托車上,朝著慕昭昭吹了一聲口哨。
慕昭昭隔得老遠,就看到了這隻花孔雀,她知道江珂這人喜歡耍帥,但誒想到,會這麼騷包,居然騎著摩托車來接她,是生怕陣仗不夠大嗎?
畢竟整個榕城,只有機械廠江老闆家的大少爺有摩托車。
這在1983年,可是一件稀罕物!
這小子,故意騎個車炫耀啥呢?
慕昭昭嘖嘖兩聲,剛要搖頭,耳邊就響起一陣油門的轟鳴聲。
江珂察覺到她的視線,很是騷.包空擰了幾下油門,伴隨著劇烈的轟鳴,排氣管里拍出了一道黑煙。
他自認為很帥地撩了撩自己的髮型:「能讓我等的女人,慕同志還是第一個!」
慕昭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能等著本姑奶奶,那是你的福氣,換做別人,恐怕還沒有等我的資格!」
江珂喲了一聲,蛤蟆鏡往高挺的鼻樑下一滑,一雙詫異的眼睛打量著她。
他本以為,他在榕城已經算最橫的,沒想到這丫頭片子比他還厲害!
站在這丫頭面前,他總感覺自己的氣勢都矮了一截,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大山給壓著,讓他無法反抗。
他索性摘下蛤蟆鏡,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麼說來,還是我的榮幸了。」
慕昭昭傲嬌地輕哼一聲:「那是當然!」
能跟她合作,江珂就等著數錢吧!
被她這一番毫不留情的揶揄,江珂不僅沒生氣,還樂呵呵地下車,掏出車後面新買的干毛巾,替她擦了擦后座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的姑奶奶,大小姐,請上車吧!」
慕昭昭看了一眼那噌亮的皮座椅,看著江珂大少爺,居然親自替她擦著座位,跟個老奴似的,她終於滿意地側坐在了后座上。
江珂見她坐穩後,屁顛顛地坐在了前面,雙手握緊了龍頭。
「你要是害怕,就抓緊我,小爺的腰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今天勉強給你抱一抱。」
慕昭昭看著他勁瘦的腰,不感興趣地癟了癟嘴:「男女授受不親,不懂嗎?」
她說完後,便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他肩頭的牛仔衣:「行了,趕緊出發吧,再磨磨蹭蹭,都要吃午飯了。」
見她刻意又生疏地與他保持著距離,江珂心裡有些失落,卻並未表露,而是嗤笑一聲:「就你猴急……」
說罷,他低聲提醒她坐穩了,然後擰動油門,絕塵而去……
這巨大的引擎聲、濃重的大黑煙,頓時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同時也有身後跟著的謝辭雲。
他呆站在原地,捂著的雙手忽地一松,一瓶玻璃瓶裝著的牛奶,便從衣服底下滑落,咣當一聲,碎了滿地。
正如他的心,碎得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