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昭還是第一次,在他玩世不恭的臉上,看到如此隱忍和受傷的神情。
就好像,她的禮貌與拒絕,深深傷害了江珂一般。
她不解,真的不理解。
慕昭昭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我們之間的關係,還需要刻意疏遠嗎?」
此話一出,江珂仿佛被刀扎了一般,連連後退兩步。
「好,慕昭昭,你好得很,總是能氣死小爺。」江珂捂住心口說道。
慕昭昭一時真沒明白,他生氣的點在哪兒。
「江珂,我們只是合作關係,連朋友都不算,你這樣倒顯得我跟個始亂終棄的渣女似的……」
「連朋友都不算……」江珂重複著這幾個字,低低笑了兩聲,笑聲里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抬眼看嚮慕昭昭時,眼尾染了一點紅。
「原來在你心裡,我們關係竟如此惡劣……」
慕昭昭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緊,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卡了住。
難道不是嗎?
江珂之前怎麼對待原主的,他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原主在撞球室打工還錢時,江珂是怎麼對待她的?
她剛掃過的地,江珂就往地上吐瓜子皮、開啤酒噴得到處都是。
不僅要原主過來打掃,還讓原主從城南跑到城北,去給他買宵夜。
遇上大冷的天,放著拖把布不用,非讓原主用冷水擦地,還嫌原主擦不乾淨。
有一天,遇到打雷下雨,他們早早關了店門,卻沒人通知原主,原主淋著大雨趕到撞球室時,發現裡面黑乎乎的,他們早已鎖門走人。
當初他親自把原主的尊嚴踩在地上,搓圓了捏扁了,現在想著要做朋友了,沒門!
慕昭昭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恨不得把他踹到外太空去。
她嘴角蠕動,剛到嘴邊的話還未說出口,江珂就怒氣沖沖,轉身一步邁出了大門,指尖搭在門把手上頓了兩秒,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發沉的聲音:「行,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走!」
他留下一聲自嘲的嗤笑,快步消失在門前,只留下慕昭昭一個人站在原地,心中滿是莫名其妙。
江珂他又是鬧的哪一出?
有毛病吧!
她可沒心思去琢磨江珂,轉身朝著櫃檯嗑瓜子看戲的小姐姐甜美一笑,接過那幾袋果脯蜜餞:「給我吧,還有這塊布料,麻煩給我看看……」
慕昭昭從供銷社出來時,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幾乎將之前偷偷攢著的票和錢都用光了。
原主之前省吃儉用,將工資存摺都給了家裡,累得像個老黃牛。
如今她來了,是時候改變改變這苦日子了。
只不過……她今天買的有些太多了,光憑她這細胳膊細腿的,根本提不動。
她站在門前,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江珂這傢伙還真走了!
她無奈地搖搖頭,眼下,車是指望不上了,她看著兩手提著的大包袱,想想供銷社和宿舍的距離,便欲哭無淚。
咋辦,這年頭又沒有跑腿的外賣,也沒有計程車,只能硬著頭皮慢慢提回去吧!
慕昭昭咬著牙,一鼓作氣地拎起兩個大網兜,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著,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
「慕昭昭,加油,你行的……」她蝸牛般的行進著。
不遠處,一輛軍用大吉普緩緩駛來。
秦久長正坐在后座,剛要閉目養神,就瞥見了供銷社的牌子,他衝著開車的王振開口:「停車。」
王振一腳急剎車,停在了供銷社邊上,回頭:「軍長,您是要買東西嗎?」
秦久長腦海中,不覺浮現出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安靜地躺在他懷裡,軟得就像一攤春水。
一想到她,他便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徑直朝店內走去。
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盒鐵皮裝的大白兔奶糖。
看到這奶糖,王振眼底閃過瞭然的神色,隨即又替他鳴不平。
「軍長,你還關心那個慕昭昭呢,她那天誰都感謝了,卻唯獨掠過了你,也太沒禮貌了,明明是你砸門救下的她,也是你抱著他讓我開車送去的醫院,還專程買糖去看望她,可她呢……」
「行了!」秦久長皺眉打斷了他:「她是陌野喜歡的姑娘……」
王振頓時語塞,隨即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就算這樣,你也太上心了吧!」
比秦營長對慕昭昭還要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軍長要追求她呢!
「嘀咕什麼,還不專心開車!」他怒叱道,卻暗暗將那盒糖攥在了手心裡。
王振弱弱地回過頭,剛換擋起步,就「哎」了一聲。
「前面那個人,好像慕昭昭啊……」
聽到「慕昭昭」三個字,秦久長剛閉上的雙眼,條件反射地睜開,透過前擋風玻璃,望向了前方的街道。
就見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扎著一根麻花辮,頭上戴著發箍的女人,正吃力地拎著兩個大網兜,緩慢地向前挪動著。
網兜里吃穿用度的東西,塞得鼓鼓囊囊,看著分量就不輕。
女人一個人,身邊也沒個幫手,走上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照這速度,太陽落山都不定能走回去。
他剛盯著看了兩眼,女人就累得將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她站在邊上自顧自地用手扇著風,休息不過十幾秒,她又彎腰提起網兜,堅強地向前走去。
見狀,秦久長緊握的手指,輕輕放在了門把手上……
慕昭昭嘴裡數著數:「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打到小松鼠……」
這一口氣,她又走了二十步。
剛念完,她的氣就沒了,將東西輕輕丟在了地上。
「不行了,累死我了,早知道江珂這傢伙真不等我,我就不買那麼多東西了。」
她苦不堪言。
誰知道,大少爺的氣性那麼大的呢?
慕昭昭苦笑著休息了一下,然後繼續給自己打氣道:「沒事的,不用江珂,我也能把東西提回去,這都是我今天掃貨的戰利品,想想都開心……」
她低聲的自我安慰,剛俯下身提起網兜,一隻略帶薄繭的大手,便從身後出現,先她一步提起了重物。
望著眼前半截軍綠色的袖子,慕昭昭詫異地轉過頭。
卻不想,唇瓣輕輕擦過了一道稜角分明的下頜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