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陸沉的反問，周子軒連連擺手，小聲道：「小弟有眼無珠嘛。」
「但是陸哥，咱們關起門來，談談掏心窩子的話。」
「你手藝再好，靠推拿掙的錢，在江城也買不起一間廁所嘛。」
周子軒走到儲物櫃前，拿出了一個平板電腦，打開之後，把幾張內部項目電子單據調出來，遞給了陸沉。
「我不知道你底薪五萬，聽起來很多。」
陸沉看了下屏幕。
「深海魚子醬煥顏精華，價格是八千八百元，進貨價為二百元。」
周子軒手指點了點屏幕說道，「這支卵巢保養調理針要九萬八，成本不到一千元。」
「大頭都是靠我們出去推銷的，提成拿五個百分點呢！」
陸沉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睜大。
周子軒看到陸沉有反應，更加得意忘形了，神秘兮兮地湊了過去。
「這還不算什麼呢，下個星期，店裡就要推出一個重磅的新項目，私密緊緻抗衰針！」
「三十萬一個療程！」
「三十萬？」陸沉眉頭一皺。
「三十萬！」周子軒冷笑道，「其實就是生理鹽水加一些複合維生素，再加上一些幹細胞的噱頭。」
「我們理療師，在床上給她們做心理暗示。」
「闊太太們一旦覺得舒服了，腦子一熱就刷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陸沉沉默地站著。
三十萬。
上午大廳里，張虎跪在碎玻璃渣上磕頭，額頭的鮮血染紅了大理石地面。
他拼了一條命，甚至不惜去坐牢，只為了湊齊女兒白血病骨髓配型的三十萬定金。
在這棟樓里，三十萬，不過是樓上那些富婆們一次衝動消費罷了。
太荒謬了。
陸沉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他認為只要遵守規矩，靠自己的雙手勞動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
兩年的牢獄之災沒有使他醒悟，江婷的背叛只讓他感到噁心。
但是此時此刻，這個價格表，已經把這個世界赤裸裸的真實展現在自己眼前。
陸沉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往上爬！
不管用什麼方法，往上爬！
把那些荒謬的規矩踩在腳下！
……
當天下午，陸沉作為副手，跟著周子軒一起進入貴賓理療房。
陸沉在一旁遞上毛巾，精油。
看見周子軒跪在地上，給一個肥碩的太太按摩腳部。
周子軒甜言蜜語地哄著那個女人，使她激動不已。
「子軒，我就喜歡你說話聲音夠甜，」胖女人說著，隨手從愛馬仕包里拿出一疊錢扔到周子軒臉上，「賞你了。」
周子軒笑眯眯的把錢撿了起來。
陸沉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裴曼說的對，這裡是江城最大的情報網。
給這些富婆伺候爽了，她們是真的什麼都能幹出來的。
……
晚上七點，下班時間。
陸沉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員工通道來到地下三層車庫。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VIP車位上。
雙R標誌在昏暗的車庫裡，發出冷冷的光芒。
後車窗下降，杜嵐戴著墨鏡，露出一個冷艷的側臉。
「上車。」
陸沉打開車門，坐到了後排座位上。
車廂里瀰漫著杜嵐身上散發出的高級檀香味。
她脫下了工作時穿的旗袍，換上一條黑色真絲風衣。
司機啟動車輛，駛出車庫融入到江城夜晚的繁華之中。
大約半小時後，車子停到了恒隆廣場的地下車庫裡面。
這是江城最頂級的奢侈品購物廣場。
杜嵐帶著陸沉，來到五樓高級男裝定製區。
進了阿瑪尼專櫃，便有幾個穿制服的店員迎了上來。
「杜總好。」店長鞠躬行禮。
杜嵐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下，雙腿交叉在一起，指向陸沉。
「給他挑選幾套平時穿的，要利落一些的。」
店長把目光轉到了陸沉身上。
陸沉穿的一身T恤，牛仔褲，實在是low的沒邊了。
但是店長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很快挑選出三套當季的新款。
「先生，跟我來試衣間。」
過了一會，陸沉就從試衣間裡出來了。
他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
不系領帶，白襯衫解開前兩顆紐扣，露出結實的鎖骨。
多年的體力勞動，還有監獄的鍛鍊，使他的肌肉結實，把高級面料撐出飽滿的輪廓。
寬肩窄腰，大長腿，整個人簡直比模特還模特。
杜嵐靠在沙發上面，見狀連忙取下了墨鏡。
她從陸沉的衣領一直看到他的褲腳，眼中滿是讚美。
「杜總，你先生的身材比例太完美了，」店長在一旁笑著說，「比我們總部的模特還要標準多了！」
杜嵐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從包里拿出一張黑卡遞了過去。
「這三套都要。另外一排深色系的襯衫，按他的尺碼，每種拿兩件。」
「好的，杜總！」店長連忙接過黑卡，前去打包。
陸沉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自己。
「衣服的錢，從我的工資裡面扣吧。」他低聲說道。
杜嵐站起來，走到陸沉身邊。
為陸沉整理好襯衫的領口之後，手指輕輕碰到碰陸沉的喉結。
「你是我的貼身保鏢，我杜嵐的人，不能穿得破破爛爛的。」
此時，店員已經打包完畢，拿著很多購物袋走了過來。
陸沉轉過身去拿裝自己舊衣服的塑膠袋。
「停，」杜嵐叫住他，指著櫃檯旁邊的垃圾桶說，「把那個扔了。」
陸沉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有潔癖。」杜嵐正色道，「我說過了，不能帶進御龍灣。」
陸沉沒有爭辯，只是默默拿起塑膠袋丟進了垃圾桶。
兩人從男裝店出來之後，杜嵐沒有下樓，而是帶著陸沉拐到了旁邊的男士高端內衣專櫃。
陸沉的腳步停了下來。
「怎麼，要我去請你進去看？」杜嵐回過頭來看了看他，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陸沉只好硬著頭皮跟著走了進去。
專櫃裡，有很多男士的貼身衣物款式。
杜嵐大搖大擺地走到貨架前，手指輕輕撫摸著布料。
「莫代爾透氣，真絲親膚。」杜嵐拿過兩個盒子，又問陸沉，「多大號？」
女店員在一旁捂著嘴偷笑起來。
陸沉感到了從未有過的難為情。
他避開杜嵐的目光，咳嗽了一聲。
「我自己挑就行。」
「你挑？」杜嵐向前邁了一步，距離陸沉越來越近。
她把內褲盒直接放在了陸沉的腹部，目光隨之而下，毫不掩飾自己的侵略性。
「你不說的話，我就按我估計的尺寸去買。」
「如果覺得不舒服，那麼受苦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陸沉只感覺一陣臉熱，咬著牙說出一個尺碼。
杜嵐挑了挑眉毛，眼裡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錯。」
她點了點頭，轉身對店員說：「要這個尺碼的，各種顏色拿十條，另外，再加上幾條有鏤空設計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