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丞相府忽然傳出消息,曹操頭痛欲裂,急召太醫吉平入府診治。
吉平進了內堂,左右不見典韋、許褚,只見曹操滿頭大汗,雙目布滿血絲,面色憔悴的躺在床上。
吉平一身青衫,快步上前,剛要替曹操把脈診治,卻見曹操擺手道:「先生無需浪費時間,操稍候還有要事,請先生依照往常,用藥即可。啊~這頭疾發作,當真頭痛難忍啊。」
吉平見曹操的症狀,確實不像裝作的,便立刻到外邊熬藥,一邊熬藥,一邊偷偷的窺看曹操的狀況。
卻見曹操此時面色憔悴,豆大的汗珠如雨下,面色鐵青,嘴唇無血色,怎麼看也不像裝出來的!
吉平心裡一橫,從腰間抽出一小包藥,倒進了鍋里。
殊不知這一切,早就被安排在暗處的侍衛們看的清清楚楚。
吉平熬好了藥,後用布隔著雙手捧著送到了曹操的身前:「丞相,該用藥了。」
就是這一句話,差點沒讓躲在暗處的許平笑噴出來,因為他想到了「大郎,該喝藥了。」
曹操又瞥了眼吉平用布包裹起來的右手食指,心中一陣冷笑,緩緩起身。
吉平毒殺曹操心切,連忙用手去扶,好讓曹操趕緊把藥喝了,卻不料曹操忽然扯住吉平一隻胳膊,似笑非笑,眼底帶殺。
「先生也讀春秋,亦當知禮也。想你必知,君有疾飲藥,臣先常之:父有疾飲藥,子先嘗之,今先生乃我心腹,何不先嘗而後進?」
話說到最後,曹操微眯的眼睛猛然睜開,若瞌睡的猛虎甦醒,食人的蛟龍出關,凜然殺氣令人心寒!
吉平見事情敗露也不裝了,我是刺客,我攤牌了,端著毒藥就要給曹操強行餵下。
「找死!」
咔嚓!
一聲巨響,許平、許褚、典韋三人直接破窗而出。
許平一掌拍飛了吉平,一碗毒藥灑落在了地上。
典韋、許褚二人拱衛曹操身後。
而吉平已經被一眾侍衛按住跪在堂下。
曹操笑的一臉和善,微微歪頭道:「吉平,操自問待你不薄,何以加害老夫啊?」
吉平掙扎著起身,卻被身後的侍衛死死按住:「呸!你這無君無父的逆賊!你自稱丞相,卻行的與那董卓、李傕郭汜之事有何不同!」
吉平越罵越激憤,越說越難聽,許褚上去一拳直接讓吉平閉嘴。
吉平被帶下去後,曹操沉默良久,而後道:「來人,速派人請董承、王子服、吳子蘭幾人宴飲。」
當天晚上,於酒宴上,曹操將幾人拿下,打入死牢房。
第二天一早,曹操引一隊人馬來到董承府上。
董承雖心中慌亂,但是臉上卻笑容滿面:「丞相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曹操牽過董承的手,和顏悅色道:「國舅昨日未來應約,是為何故啊?」
董承鬢角冷汗瞬間落了下來,強作鎮定道:「在下偶感風寒,身體不適,故而不曾赴約,望丞相勿怪。」
曹操微微一笑:「原來如此,老夫今日特意請太醫吉平,為國舅治病。帶上來!」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血痕遍布的身影被拖了進來,扔在地上。
曹操噌的一聲拔出寶劍:「吉平,老夫問你,是誰指示你謀害老夫的!」
吉平雖然體無完膚,十指指甲盡數被拔,但還是抽搐掙扎著抬起頭,對曹操怒目而視:「哪裡有什麼主謀!不過是平看不慣你這逆賊,謀朝篡位,玩弄天子,把持朝政!
曹賊,想你當初十八路諸侯討董之時,平敬你為忠臣,今日來看,是我吉平瞎了眼!」
曹操:「吉平,你食指為何有傷啊?」
吉平:「咬指為誓!誓除國賊!」
曹操聽吉平拿當初的他與現在的他比較,又聽吉平口稱他為篡漢之賊,心中大怒:「吉平,你不是咬指為誓嗎?今日老夫依律,截去你十指!」
隨著曹操命令落下,將士抽刀砍掉了吉平十指,一時間血流如注,慘叫響徹董府。
吉平哪怕受此大刑,依舊不肯供出董承。
吉平忽然圪蹴著起身,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不能視物,氣若遊絲。
「國舅,敢問皇庭在何處?」
董承強忍目中眼淚,不讓其落下,伸手一指北方。
吉平踉蹌跪地:「吉平願死前往宮闕而拜。臣不能為國家除賊,乃天數也!」
說完,吉平跪地恭恭敬敬三跪九叩,而後突然暴起,頭撞石階倒地氣絕。
曹操見此幕,心臟驟然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也僅僅是一瞬,而後便被無盡冷意取代。
「來人!給老夫搜!」
很快,一干甲士衝進董府,很快搜到了從漢天子劉協手裡流傳出的衣帶詔。
曹操抓著衣帶詔,上面聯名大小官員,居然高達七百餘人!
曹操將五名主謀盡誅九族,其餘參與者盡斬!
傍晚時分,曹操獨自坐在府中,望著外面的夕陽,心中紛亂如麻。
想他曹操,自幼有匡扶社稷,報效天子之志,想不到也會有一日被人稱為逆賊。
可笑、可嘆,半生追逐,回頭發現不過是一場泡影。
曹操腦海忽然閃過自己麾下兒女、謀士文武,腦海中又閃過十八路諸侯討董、李傕郭汜亂長安等一幅幅畫面。
曹操正了正衣冠,眼底如冰似鐵:「漢室傾頹,如無操,天下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矣!」
至於做周公,那也要劉協是那塊料!
曹操半生積蓄的勢力,麾下文武群臣的性命全部在他的手上。退就是死路一條,別無他路!
這是光武帝劉秀之時就埋下的,不可逆轉的禍根。
天下士族忠的真的是劉協嗎?
不!他們忠的,是這個予取予奪,可以對百姓生殺予奪的天下與權利!
他們怕!他們恐懼曹操重整河山,另立新朝,便會一腳踢開他們這些王朝上的寄生蟲。
所以他們如同發瘋了一般,想要阻止曹操,費勁一切代價要將曹操打為反賊。
曹操捫心自問,他曾幾何時又何嘗不是忠臣呢!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眾人皆不敢再前,唯獨曹操引軍去救天子,哪怕明知必敗!
「爾等鼠輩,有什麼資格評價老夫?既然說老夫是逆賊,那便算是吧!來人!召集一千甲士隨老夫入宮!」
曹操整理衣冠,帶甲士直奔後宮,以往的臣子禮節、君臣之儀在這一刻全部被拋棄。
曹操領兵衝進後宮時,劉協尚未就寢,劉協雖身著龍袍,容貌偉岸高大,但面對矮上他一頭的曹操時,卻自動氣短三分。
劉協輕聲詢問道:「曹愛卿,這是何故啊?」
曹操一抬下巴,瞬間身後幾名甲士直奔後宮不一會兒就將衣衫不整的董貴人拖了過來。
曹操一邊垂手一邊隨意的道:「啟奏陛下,董國舅聯合王子服、吳子蘭等人密謀造反,被老夫擒獲,現已打入死牢,按律法盡誅九族!
這董貴人,自然也在九族之列。」
劉協啞口無言,面色瞬間蒼白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的衣帶詔一事暴露了。
董貴人杏目含淚,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縮在地上一角,忽然面前飄落一根三尺白綾。
曹操上前一步,身體遮蔽了光芒投下一大片陰影,籠罩住了董貴人。
曹操:「念你乃是陛下妃子,便讓你走的體面一些。」
董貴人一邊流淚,一邊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劉協。
劉協訥訥不語,好一會兒,憋出來一句:「董妃已有身孕五月有餘,愛卿可否容其誕下龍子……」
曹操此刻已經徹底放下了心中對於天子的尊敬,怒斥道:「難道留此孽種為母報仇乎?自縊不成,左右,將其勒死!」
當天晚上,宮中傳出消息,曹操命人將身懷龍種的董貴妃勒死,拋屍荒野。
而後第二日早朝,有官員請奏,曹操有大功於國家,應該賞賜殊榮,特許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