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靜靜地看著初水那懇求的眼神，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吧。」
初水張了張嘴，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心中的疑惑，太想知道答案了，如今有機會得到夢寐以求的答案，卻因為過於激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林晨不語，也不急，坐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片刻後，初水的喉嚨鼓動終於發出了聲音。
「我曾在靈稻間看到了一種奇怪的蟲子……」
墨水星是沒有什麼蟲子的。
但鰭雲老祖給予的靈種之中，孕育一些獨特的靈蟲，這些靈蟲的存在會加快靈種的生長形成良性迴圈。
隨著初水的描述，林晨的腦海中倒映出了初水坐在靈稻前石頭上發呆的場景。
原來，他在看這些靈蟲。
初水的聲音繼續傳出：「這些蟲子很有趣，它們會在朝陽升起的時候，破卵而出，歡快的圍繞著靈稻生活。
它們會翻土，會啃食一些靈稻之上的枯壞的枝椏，它們不亦樂乎彷佛天生就帶著使命，但到了晚上它們會死去化作肥料融入大地。
朝生而暮死，好像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靈稻更好地生長，完成了使命便該死了，和我現在的模樣何其相似？
我帶著宿命和使命來到這個世界，然後現在……我該死了，我只是比他們活得更久一些。」
說到這裡，初水看向林晨。
「看著那些靈蟲，我只覺我的存在，早就被賦予了意義，所以……雖然無數的人對我讚譽和尊崇，但在這一刻我明白了，我只是宿命的囚徒，我從來都沒有自由。」
說完，初水的眼神變得帶著幾分懇求。
「我說的，對嗎？」
林晨默然無語，看著初水的眼神，心裡升起一絲嘆息。
他明白。
初水已經感覺到了。
他從誕生到現在的瀕死，一切都彷佛被安排好的，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掌控他的一切。
其實。
何止初水？
整個墨水星人都是如此，他們在誕生的那一刻，生命重量的另一端，早就被放上了砝碼。
林晨沒有直接回答，眼眸微闔許久，方才緩緩開口。
「每個人對於自由的定義都不同，當你察覺自己是宿命的傀儡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自由。」
說到此處，林晨半開半闔的眼皮抬起看向初水。
「你想問的，並不是你有沒有自由，而是想問你的生命有沒有意義對嗎？」
初水一怔，有些恍惚的看向林晨，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是啊，我想問的是……我的生命真的有意義嗎？倘若我不是天命之人，是不是還會有別的天命之人？
所有人都說我是特殊的，我是天命之人，但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甚至，馬上就要死了？」
初水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甘，幾分悽苦，幾分茫然。
林晨此刻淡淡的開口了。
「你說的自由也好，天命也罷，生命的本身，其實是沒有意義的，是你的意志賦予了它意義，給予了重量，你作為墨水星人的天命之人，你保護了他人，給予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點燃了薪火，這便夠了。」
「薪火……薪火麼？」
初水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亮光，他似乎重新找回了生命的意義，也明白了自己生命的意義。
恍惚間。
林晨站了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初水，最終消失在了原地。
自由？意義？薪火？
這些不過是林晨溫柔的話語罷了，其實對於林晨來說，從始至終他說的最準確的一句話就是……生命的本身是沒有意義的！
墨水星人的生命。
本質上來說，只不過是鰭雲老祖的資糧罷了，他們存在甚至都是鰭雲老祖創造出來獲取氣運的工具。
一旦氣運收整合功，這些人包括墨水星所有的生物。
都會死。
但這些，林晨並未多說什麼。
所處的高度不同，看待事物的方法也不同。
至少對於初水，亦或者整個墨水星人來說，林晨所說的那些賦予了他們意義。
告訴他們真相？不但會打亂鰭雲老祖的布局，讓氣運的凝聚變緩，甚至還會讓他們更加的痛苦。
有時候無知。
也是一種幸福。
至少林晨知曉，他的這番話會成為墨水星人生命之中的真理。
而且林晨說的這些，甚至會讓墨水星人變得更加團結，他們會想著給予自己的生命賦予意義，氣運的匯聚會更快。
當然。
林晨其實也不動聲色的給予他們一線生機。
薪火。
便是生機！只不過林晨暗示的太過於隱晦了，甚至很難有人猜得到。
但若是這些人真的出現有指揮的人，猜得到這一切，那麼哪怕滅世也有可能尋得一線生機。
只不過，林晨不會，也不能直接告訴他們。
林晨離開後。
看著墨水星人的忙碌，忍不住喃喃自語。
「懂得思考是好事啊，但要把握住一線生機，唯有智慧。」
最後。
林晨的目光又看向了初水。
他因為重傷，已經瀕死。
但此刻他似乎找到了存在的意義，用僅剩下的一隻手開始在一枚堅硬的石頭上刻字。
「哦？在刻東西，想要傳承下去嗎？」
林晨露出意外之色，隨後暗中默默的觀察，片刻後，林晨看到了他寫的話。
「天地如籠，宿命不休，生生死死不由己，起起落落不由人，是我們賦予了生命的重量，願薪火為燈，指引自由。」
寫完之後，他又在封面寫了一段標語。
『生命誠可貴，文明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看著他寫的東西。
林晨微微皺眉。
這傢伙在聽到他說薪火的時候，一副恍然之色，這是真領悟出東西了？
「來人！」
初水對著外面大聲地喊道，很快有兩名隨侍的墨水星人跑了進來。
「首領，您有何吩咐？」
初水將手中的石頭丟給了一名隨侍。
「這枚石頭，只有墨水星人之中最有智慧的人才能看！他們會指引我們墨水星人前行的路。」
一名隨侍一愣，隨後疑惑地看向初水。
「首領，指引我們前路的，不是天父嗎？」
初水一怔，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哀，隨後淡淡的說道：「吾等當自強！」
此話一出，那些隨侍本能的覺得是不能麻煩天父。
但林晨聽出了話外之音。
「初水……我倒是小瞧了你。」林晨暗道。
他可以確定。
初水，真的悟出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