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奇蹟轉化為他們的落幕
邊獄大陸的荒野上，埃米爾的貨車在崎嶇的路面上不住顛簸。
副駕駛座上，茶白收回思緒，指尖輕觸耳環的通訊紐扣。
信號干擾。
沒辦法接收到李諾接下來的對話。
磁————！
「看來信號在這裡也無法傳播了————」
她和李諾之間有許多旁人不懂的暗語，敲擊耳麥是其中一種。
當有些話不便明說時，那節奏清晰的敲擊，便代表「我沒事」。
茶白太了解他了。
只是幾下輕響，她便聽懂了那敲擊背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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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諾那邊————好像有把握。」
她輕聲自語。
「噓。」
馬爾傑的腦袋從駕駛席中間的縫隙後擠出來。
「別說出來，茶白小姐！」
「抱歉。」
茶白意識到有些冒失，趕緊捂住嘴。
她明白李諾和馬爾傑在意被窺探到情報，但依然沒辦法了解為什么小心到這個程度。
「李諾的洞察數據5006————不至於吧？」
「至於，非常至於。」
馬爾傑狠狠的點頭：「哼————數值是崩壞的，數字沒有意義，技能才重要，世界樹掌控的技能包含了我們知道的所有，所以他的洞察值再高也沒意義。」
後車廂的小舞好奇的問道：「所以世界樹也能製造屎塊？」
都這個時候了，依然不知死活的傢伙們，維克多叼著煙心裡頭苦笑，老維想到了老家《賽博朋克2077》的荒坂塔，滿車的人啊，都像是一群去炸荒坂塔的敢死隊。
有生無死的旅途。
只為了死之前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泄憤。
娜娜米、小舞、傑爾夫、亞克、莉莉安，這幾位「無盡迴廊」能打的人都在車廂里。
「李諾有什麼計劃嗎？」
後車廂的亞克忽然問道。
亞克手中捏著索倫的眼鏡，帶著自家隊長打上世界樹，是他最後的願望。
「計劃？」
馬爾傑眉頭微微一皺，看向茶白。
茶白腦袋一歪：「計劃？」
莉莉安苦笑著：「餵————計劃？」
小舞反應過來，雙手一捂臉：「哎呦————計劃——
娜娜米彷徨的掃視所有人：「該不會，沒有計劃吧？」
傑爾夫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竟然忘了說計劃了！」
茶白後知後覺，對啊，李諾走的突然，除了讓魔神去送死以外，沒有留下任何計劃。
三人組的馬爾傑和茶白習慣跟著李諾設定的大計劃行事，莉莉安和小舞本著相信的原
則以為李諾會有計劃，傑爾夫和亞克把李諾當做索倫的替代者，以為李諾會像索倫一樣給個計劃，唯獨娜娜米都沒想過那麼多。
可確實沒計劃啊！
「不是說讓他當主心骨嗎！」
「李諾好不容易當一次大將啊————」
「沒他咱會死？」
「會！」
娜娜米：「發生什麼了？」
唯獨那個維克多，老維，依然淡定的開車，他聽著這群傢伙們的聲音，然後望著後視鏡里坐在最後面的熟女莉莉安。
「那位女士，你應該知道原因吧？」
「知道啊。」
歲數最大的兩個人一瞬間就知道李諾的意思。
維克多、莉莉安：「他擺爛了。」
馬爾傑秒懂了：「明白了。」
娜娜米：「啊？什麼就明白了？」
馬爾傑摸著下巴故意裝作智者的形象深度思考，然後像個欠揍的男模一樣回過頭對大家說：「各位，想幹嘛幹嘛。」
事已至此要個狗屁計劃，這就是李諾的意思。
好消息是，其它迴廊都是一群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傢伙，就算給他們敲定一個計劃，他們也不會按照套路來。
「空」、「終焉」這兩個迴廊有自己的主心骨，會按照自己的習慣做事，不用管他們O
「死亡」依附在馬爾傑身上，羽生稀夠強，足以跳出計劃，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永生」基本廢了，不用琢磨。
「救贖」就那麼幾個人，真正的主心骨不應該是李諾，而是————
「我，馬爾傑。」
馬哥在車上宣誓：「將帶著你們前往世界樹拉屎撒尿！」
好無力的宣言，連茶白都覺得丟人，還不如說點兒中二語呢。
現在的情況只能說糟糕透了。
兩件事令邊獄成為玩家的噩夢。
首先，邊獄本人出現了。
製造邊獄的管理者是個不說人話的怪物，這個怪物的本體被女武神阻擊在很遠的位置，而其分身正在後方追蹤。
除了「終焉」那群不知所蹤的瘋批們，其餘人以迴廊為單位由三條線路向目的地飛速靠近。
問題來了，為什麼不用空間魔法呢？
「為什麼不用空間魔法呢？」
娜娜米忽然不恥下問。
大家都在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娜娜米，搞得她彷徨無助的大吼：「是啊，我是個傻逼！所以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至少告訴我為什麼不用空間魔法！」
「要是能用————不是早就用了嗎————」莉莉安作為唯一和他們不熟的人，以長輩身份嘆道：「這丫頭被你們保護的可真好。」
娜娜米一怔，她其實自己都沒意識到，從一開始成為玩家遇到李諾到現在，她其實才
是那個被保護的最好的人。
「喂喂餵————有一種被人可憐的感覺，大會長，你要這麼謎語人我可對你動棍子了。」
娜娜米有些生氣。
亞克橫刀一閃，刀尖指著娜娜米。
「亞克，你要幹嘛？」
娜娜米眼生戾氣。
亞克眯著眼說：「不准對我們大嫂不敬。」
莉莉安：「我他媽服了你們了。」
傑爾夫安慰道：「大會長，別在意，我其實比索倫年紀大，你算我弟妹。」
「別胡鬧了你們！」
「忍不住啊！」
車裡又瘋瘋癲癲的鬧起來了，這就是國王製造的「無盡迴廊」，養了一群就算要死都眉開眼笑的傢伙。
搞笑世界的內核是悲劇，那也得先搞笑再說。
茶白拍了拍手掌，讓所有人聽她說話。
「我給娜娜米解釋一下，因為管理者邊獄的出現，邊獄這個區域正在被壓縮，空間法則在這裡亂套了，即便是我也沒辦法開啟空間門。」
她做了個演示，掌心開出一道小的空間窗口。
空間門內部是血紅色，再往裡遍布蠕動的眼睛。
這意味著要是不顧一切闖入空間門，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也就是李諾為什麼不來的原因之一了，總得需要有個人在外面呆著。
更麻煩的事情還沒完。
也就是現在玩家遇到的第二個難題。
魔神死了。
意味著邊獄的掌權者徹底變成了邊獄本人。
按照原劇本展開的話，應該是邊獄與魔神交手，這兩個掌握邊獄世界的生命體一定會不死不休的戰鬥在一起。
但李諾的布局亂了原定展開，魔神死在法官手中，降臨邊獄的邊獄沒地方用力，只能
將仇恨值鎖定在「聖潔」的女武神身上。
剩餘追擊的分身雖然沒那麼強大，但怎麼說也是管理者的分身，不能和其浪費時間。
因為魔神的死亡，邊獄本體的力量會越來越強大。
邊獄的能量力場完全混亂，遠程通訊也會變得奇怪起來。
茶白再調試李諾的信號，已經完全連接不上了，說明邊獄的分身已經逼近了。
就在這時，遠方天際，一朵猙獰的蘑菇雲緩緩升起。
狂暴的氣浪隨之席捲而來，吹得貨車劇烈搖晃。
茶白眯起眼，目光穿透煙塵，望向爆炸發生的方向。
「蒂法死了。」
邊獄的分身之一，攻擊「空」的騎士團，蘑菇雲是蒂法最後的同歸於盡。
「能不能快一些？」小舞扒住車座子說道：「現在這裡都是那個叫邊獄的管理者的「場地能力」，耗下去就是兩敗俱傷，老維先生，快一些。」
「好————」
維克多答應了一聲，但————他不想加速。
載著這群孩子奔赴死地，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維克多先生。」莉莉安：「我們總不能一起死在這裡吧？」
莉莉安知道他的心思，她比他要年長几十歲，怎麼會看不出一個中年男人的心思。
維克多稱呼馬爾傑為「馬兄」，叫李諾的本名，喚茶白「茶姐」，但在他心底，他們都像他的孩子。
這群孩子，其實本性都很好，他們拯救過很多人，甚至拯救過很多世界，他們應該活下去，永遠活著。
「來了。」馬爾傑望著車窗外，目光凝重。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血色風暴正在成型。
風眼中心，佇立著一個邊獄模糊的人影，通體血紅，臉上只有一隻巨大的眼睛，身上嵌滿無數不斷轉動的眼球。
邊獄的一個分身，來了。
同一時間，女武神的聲音出現在每個人的耳中。
「大家！都能聽見嗎！」
「邊獄這混蛋打不過我，跑走追你們去了，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他在邊獄這個地方不死不滅！」
「魔神加爾戴拉死了，沒人能奪取他在邊獄的權能，盡一切努力去往我們要去的地方！」
目標直指邊獄區域的中心，那個連接世界樹的樹根。
魔神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管理者都能感覺到，也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事到如今，別提死了一個管理者，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也正常。
「明白了。」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手指撥動操控面板上的一個隱藏開關。
油門踏板突然變形成一對老式的車鐙子。
他雙腳猛踩，貨車尾部噴出沉悶的沼氣轟鳴，整輛車如同放了個響屁般，進發出一道弧光，向著邊獄的中心疾馳而去！
但事情總不遂人願。
出現的邊獄分身突然間讓大陸板塊變形，無論跑到哪裡都跑不出他的控制。
亞克一腳踹開了車廂側門。
狂風灌入。
他拉住傑爾夫，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躍出車外。
「嫂子就交給你們了。」
「記著復活我們！」
貨車沒有做出回應，車門自己關上，消失在紅色的麥田後。
他倆作為牛郎團僅存的最高戰力，一直沒有涉及到最核心的戰鬥中。
如果有，那就是現在。
亞克戴上了索倫的眼鏡，摸了摸眼鏡框：「索倫這傢伙還真是高度近視。」
傑爾夫：「想好再見面的時候怎麼嘲笑他了嗎？」
亞克：「當然了！」
「邊獄」的分身已然佇立在他們面前，帶來腥風血雨。
兩人臉上卻無一絲懼色，緩緩拔出武器，笑容在嘴角揚起。
屬於他們的舞台，升起了，又落幕了。
車裡。
茶白望著窗外，回看後面升起的焦煙，她咬住下唇，瞳孔閃爍著迷茫。
「馬爾傑————能救活嗎————」
「能。」
馬爾傑沒有一絲猶豫，他不會讓自己的玩家死掉，亞克和傑爾夫的靈魂都在他的【救濟者】覆蓋內，只要能到達世界樹，打敗那個法官————
「至少————邊獄的分身沒有追過來了————」
莉莉安一邊說著，一邊將長發利落盤起。
她認了。
索倫那幫傢伙，加上她已經消失的「巴赫姆特之怒」的隊友們，這些人讓她這把年紀，頭一次生出了如此強烈的復仇的念想。
復仇，作為索倫的妻子。
數千公里外。
血色麥田在無邊無際的風中起伏，像一片凝固的血海。邊獄的本體就站在這片「海」
的中央。
他沒有表情，沒有情緒，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
腦海中只有來自世界樹的聲音。
【阻止那些人去往中心的根部】
【壓縮邊獄區域，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邊獄的身體在麥田中詭異起舞。
「你不是世界樹————」
舞姿頓了一瞬，空洞的呢喃從他體內滲出。
「你不是世界樹。」
旋轉，手臂如折斷的翅膀般張開。
「你是誰？」
頭顱猛地向後仰折，幾乎貼到背脊。
「你到底————是誰？」
最後一句質問落下時，舞步戛然而止。
來自修法雷爾的最終指令，直接烙印在他腦中。
【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工作，然後帶著邊獄這個區域，一起消失】
邊獄不是人，不是生物，是一種名為「惡念」的概念，他的成型是世界樹創立時的漏洞，一個名強大的玩家偷取了世界樹的數據，製造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領域，肆意吸收世界樹之外投來的垃圾，造出了邊獄這個垃圾場。
他吞下了太多無法消化的、來自虛空與外域的狂暴力量，最終瘋了。
他的瘋狂浸染了整片領域，於是這裡便被稱作「邊獄」。
因其力量過於龐大，即便只是一個癲狂的意念集合體，世界樹僵硬的邏輯程序，依然不得不將他認定為該區域的「管理者」。
這本是世界樹規則體系中的一個荒謬漏洞，若是一個心智健全者掌控了這片領域，甚至足以與世界樹分庭抗禮，切割世界的管理權柄。
魔神加爾戴拉就曾動過這個念頭。
但因為國王的存在，魔神不敢造次。
事到如今，修法雷爾讓邊獄回歸，壓縮玩家的安全區，同時也要摧毀邊獄的存在。
奪回區域控制權的邊獄在這裡是無敵的存在。他不會死亡，除非自己去死，或者遇到那些強大到足以秒殺自己的存在。
想要阻止他，至少要有個管理者被托在此處。
法官的這一步棋下的很棒。
可是世界啊，總會有那些令人驚嘆的轉折，總會有一些人製造出奇蹟。
世界樹出現的初期，為了維護每個迴廊區域的安全，用命運的線，製造了守護迴廊世界的原住民。
一旦迴廊出現連管理者都無法抵抗的事物，那些被選擇的原住民就會出現，陰差陽錯的解決迴廊世界的危機。
管理者越強，那個世界的原住民就越強。
邊獄停住了瘋狂的舞。
腦袋扭向了後方。
那裡有個人佇立。
「臭小子們覺得我老不中用，還是說以為我是個傻子啊。」
老頭子的聲音嘶啞又充滿了力量。
「我還不至於搞不清發生了什麼，去往那個區域（世界樹）的話，我就沒用了，但在這裡，我還有用吧。」
一把像素長劍。
一個方塊腦袋。
矮小的磚頭人，如一道巨大的陰影遮住了邊獄。
哈利克力架，它利用開羅星人的黑科技回來了。
邊獄凝著開羅戰神。
管理者越強，那個世界守護和平的天選之人就越強，「無盡迴廊」的管理者是國王，千年來最強的玩家，那麼「無盡迴廊」那個守護者，便擁有了遠在一切之上的強大。
邊獄身上的眼睛瘋狂的顫動，他頭上的眼睛下面裂開了一張彎曲發笑的嘴，他要吞噬這個像素小人。
哈利克力架手持像素長劍，指向了這傢伙。
「臭小子，幫我照顧好我家人。」
同一時刻，遙遠的另一片荒原上。
拉萬正騎著改裝摩托在邊獄大陸上狂飆。忽然，她猛地捏緊剎車，輪胎在焦土上劃出刺耳的痕跡。
她回頭，望向天際線的盡頭。
那裡升起了一個簡潔線條勾勒而成的輪廓。
「（A°m°A）"
沒有多餘言語。
她重新戴上頭盔，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調轉車頭，朝著那輪廓升起的方向，全力疾馳而去。
李諾桌上多出了三張畫像。
亞克、傑爾夫，白火燒燼了他們的畫像。
最後他拿起一張畫著鬍子大爺的畫像，眼睛盯著畫中的哈利克力架，白火燃起，將大爺的畫燒了個乾淨。
「大爺被污染，算是死了，但阻止了邊獄。」
「但是有些人死在了進攻的路上，邊獄也算是管用了。」
這一局打成了平局。
「但我本來沒想過要在這一局打平————我本來————還想在一開始輸一局的————」
李諾如是想著，低下頭，牙齒死死咬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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