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玄音子和老子之間的談話,紅雲卻是也心知肚明。
畢竟玄音子乃是他的善屍,即便兩者相隔萬里,可只要一個念頭,紅雲照樣能夠感知到對方的心思。
正因如此,在玄音子給老子透出口風之後,紅雲心中無端一陣不安,思索片刻,就覺得或許是天道的警告。
無論天道是否看重人族,在巫妖不斷爭鋒的當下,人族這一個由女媧親手創造而出的種族都實在是太過弱小了。
別說是比肩巫妖,就是其餘洪荒百族,那也都是經過無數年廝殺之後所存留至今。
洪荒為何信奉以力為尊?
那自然是因為自盤古開天闢地之後,世間萬物生成,一切便按照叢林法則一般的準則來運轉,所謂物競天擇,不外如是。
的確,是有一些種族生來便有福緣,因此可逢凶化吉,而也有一些種族卻是多災多難,但這一切都並非是絕對,只能說是兩極之中的個例而已。
玄音子與老子這番談話雖然無旁人可知,但天道無處不在,縱使有太極圖設下屏障,卻也只能隔絕旁人窺探,而無法讓天道同樣被蒙蔽。
真想要逃過天道感知,除非前往混沌虛空,不然也就只有聖人出手了!
紅雲心中不安,便對玄音子做出了一番叮囑。
原本他讓老子去找玄音子,其實也是不想拂了對方的面子。
三清一路都對他有諸多幫扶,紅雲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想著儘可能幫一幫對方。
奈何自己現在不便離去,那麼也只能讓老子去尋找玄音子了。
玄音子也是出於好意,明白自己本尊的心思,這才會以這種委婉的方式來提醒老子,誰知這樣也不行,紅雲見狀,也只能讓他趕緊閉嘴。
……
「道友,發生何事了?」
老子本來和玄音子聊的好好的,結果對方卻突然閉口不言,而後又緊緊皺眉,如此接連反常的行為一下子就引起了老子注意。
「唉,方才得到本尊傳來提示,這話題怕是聊不下去了,還請太清真人海涵!」
玄音子一臉尷尬地看著老子,簡略將紅雲的提醒說了兩句。
老子聽完,亦是露出瞭然之色,便道:「原來如此,無妨無妨,道友方才一言,已經讓吾如醍醐灌頂,卻是無需再說下去了。」
他此行的目的一是為了尋找能讓自己兄弟等人也跨出最後一步的法子,考慮到女媧是因為造人獲得功德,同時也因此成聖,便想著要了解一下人族。
雖然因故未能近距離接觸,不過老子的神念同樣也可以觀察入微。
在如此基礎上,他又得到了玄音子的提點,心中已是滿意至極,既然這話題不能繼續聊下去,老子也不會強求。
「多謝真人理解!」
眼見老子並無任何不悅之色,玄音子也是鬆了一口氣。
正當二人將以極其友好的氛圍結束此次交流之時,不想那東海海面之上忽然泛起大片紅光。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下子就吸引了老子與玄音子的注意力。
「奇怪,這海上好端端的怎麼會泛起如此紅光?」
自從紅雲帶人族入深山隱居之後,玄音子就一直居住在這東海小島上,對於周圍的水族動向也可謂是瞭然於心。
他在這裡修煉了這麼多年,卻是從來都沒有碰到過這般奇怪的情況。
所以,玄音子便本能認為這件事情恐怕並不簡單。
「事若反常必有妖啊……」老子摸了摸鬍子,神色也很嚴肅,卻是與玄音子一樣,都覺得這大片紅光背後的原因怕是不同尋常。
「太清真人,不知您是否有從中感受到一股血氣?」
玄音子凝神觀望了一下,就覺得那紅光背後似乎有著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這會兒便詢問起了老子是否有同樣的感覺。
「確實。」老子聞言,亦是頷首。
他的修為比起紅雲更高,自然也在玄音子之上。
眼前的紅光似乎是從海底深處透出,而其強度卻將這周圍數千裏海面全都染紅,並使得那海水在隨波蕩漾的同時將紅光折射的愈發絢爛奪目,可見這背後之人法力不弱。
而要說血腥味,老子也確實是一早便已經有所感知。
「實不相瞞,吾總覺得此舉背後或許會引出一位故人!」
玄音子突然如此說了一句,隨即便朝老子拱了拱手,「貧道雖人微力薄,但也在此借居多年,與周遭水族都已相熟,自然不忍其遭劫,因此便想要深入海底檢視一番!」
說完這話,玄音子又朝著老子點了點頭,就要施法潛入海底。
他不知道老子是如何看待這件事情,亦不知其有何打算,反正自己決定深入調查一番,未免讓老子覺得自己是在道德綁架他,玄音子索性就把話說開。
「道友慢走!」老子略微沉吟了一會兒,卻是叫住了玄音子,隨即抬手一翻,掌上便多了一卷寶圖,正是那先天至寶太極圖!
玄音子見狀,瞳孔一縮,卻是看向老子,等待這位的下文。
「如今海下是何等光景,我等尚未可知,既然道友心懷大義,要深入其中,貧道自然也要略盡綿力。」
老子說罷,就將手中太極圖抖開,只見一道陰陽二氣從中飛出,卻是一下子就繚繞在了玄音子的身上。
「有這陰陽之力加護,必定能使道友逢凶化吉。」
老子手持太極圖,卻是也不急於離開,意思十分明瞭,就是要在這裡為玄音子掠陣護法!
「那就借真人吉言了!」玄音子明白老子之意,又沖其行了一禮,轉而化作一道流光,一下子飛入海中,瞬間激起一陣浪花,連帶著那海上被海水折射開來的紅光也是跟著一陣晃動。
老子卻是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玄音子歸來。
卻說玄音子化作一道神光,破開層層海水,沉入海底,不多時,就已經來到了海洋深處。
「奇怪,這底下怎麼看上去沒有什麼異常呢?」
玄音子周身神光展開,使得無數海水被自行排開,而他抬眼打量四方,卻是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不同於海面上紅光四起,在這海下深處,卻是顯得無比幽深靜謐,並無任何紅色光亮。
「不對!」
玄音子又仔細以神念掃視四周,這下子卻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雖然這海下並無紅光,可同樣也無任何水族活動的跡象啊!
相比起以往無數魚蝦隨海洋洋流來回遊弋,此時這海面平靜的宛如一片死水,除了有時不時的波瀾微微盪開之外,竟是沒有半點活物活動的痕跡!
不僅如此,玄音子還在那來回流動的海水中感知到了一股遠比海面上更為清晰的血腥味!
「這裡一定出事了……」
玄音子神情嚴肅,隨即伸手一握,手上立即現出一桿長幡,正是他之本體,玄陰幡!
將玄陰幡橫於面前,輕輕一晃,玄音子口中念念有詞,霎時間,周圍的海水也彷佛被引動了一樣,卻是一下子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身處於漩渦中央,玄音子卻是不動如山,只是用那如電一般的目光掃視著四周變化。
「就在那裡!」
片刻之後,玄音子目光陡然一凝,卻是一下子就察覺到了那隱於海水之中的一道血氣!
發現了目標,玄音子立即將手中的玄陰幡晃動起來,無數太陰之氣從中湧出,猶如千萬隻手一般快速朝著那血氣撲抓而去!
「呵,真是冤家路窄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冷笑迴蕩在海底之中,下一刻,一道淺綠色的劍光橫向斬來,目標直指正在施法的玄音子!
這劍光看似薄弱,實則卻甚是強大,還未待靠近,就已經把玄音子周圍的護體神光給切出了道道裂紋。
「阿鼻劍?」
玄音子本來正在專心施法,想要捕捉那道血氣,在聽到那聲冷笑響起的同時,心中便立即湧現出一股不妙的預感,此時見到那劍光,一下子就認出了其來歷,更明白了幕後之人的身份是誰!
冥河道人!
自從當年被帝俊奪了血海根基之後,冥河便在洪荒流離失所,中途雖然受到鎮元子與紅雲搭救,可以因為雙方所行之道不同,最終難免分崩離析。
經此一事過後,冥河就對紅雲懷恨在心,之前也企圖報復,只是敗於紅雲之手,還被奪走了元屠阿鼻雙劍之中的元屠劍,在那之後,冥河就如同在洪荒銷聲匿跡的一樣,卻是許久未曾出來興風作浪。
結果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在東海碰上!
玄音子心中一陣唏噓,同時面對那撲面而來的劍意,卻是搖了搖頭。
「此物焉能近我身?」
玄音子話音剛落,只見黑白神光一閃而過,卻是化成一個太極圖,一下子就把那阿鼻劍給震開數丈遠,並使其周身所凝練的綠色劍芒一陣爆閃。
而就在太極圖被啟用的同一時間,位於東海海面之上的老子亦是瞬間睜開了眼睛,並將神念投向下方海底,關注起了戰況。
他先前給玄音子太極圖的加護,既是儘自己的一份心意,同時也是藉此來確定其狀況,以便在玄音子遭遇危險的時候,自己可以第一時間進行援救。
所以當阿鼻劍和陰陽之氣相互對撞的同時,老子就瞬間有所感應。
「如此純粹的陰陽二氣,究竟是什麼東西!」
另一方面,冥河也是早已認出了玄音子乃是紅雲三屍化身,畢竟不說他們長得一般無二,就連那周身氣息都十分相似,這才想要突發襲擊,最好能夠一舉重創玄音子,為自己好好出一口氣!
可沒想到他是精心準備的「必殺一擊」不僅沒能奏效,甚至就連阿鼻劍都被反震了回來,這種結果是冥河所沒有想到的。
因此,冥河反應過來之後,就斷定對方身上一定懷有異寶!
無論是什麼都好,反正一定要搶過來!
懷著這個想法,冥河終於決定現身。
只見血色神光一閃,而後一個身穿紅色長袍的男子便出現在了海底之中。
「果然是你!」
玄音子本來就對幕後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測,此時見到冥河出現在自己面前,也是沒有什麼意外,只是冷冷地道:「當年一戰,原以為你會有所收斂,未曾想還是如此死性不改!」
「呵,紅雲道人,你我之間冤讎難解難分,你就莫要在此說教了!」
冥河冷冷一笑,隨即又道:「吾雖然不知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躲開我阿鼻神劍,但你若是識趣,就快快把那寶物交出來,再奉還元屠神劍,今日便給你個痛快,不然定要將你神魂貶於血海之中,讓你飽受萬魔噬魂之苦!」
「喲喲喲,你可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啊!」玄音子雖然只是紅雲的善屍化身,卻也有著混元級數的法力,加上那玄陰幡本也是一件品質上佳的先天靈寶,如今對上幾乎半殘的冥河,自然不會有什麼畏懼。
面對冥河所放出的狠話,玄音子卻是立即反擊回去,同時伸手一招,本來懸浮在他身旁的玄陰幡立即飛了過來,「就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吧!」
其實,在冥河剛才所說的這番話中,玄音子就意識到對方產生了誤會。
冥河原以為他之所以能夠避開阿鼻神劍的劍意,是因為身上有著威能強大的先天靈寶,並且誓要搶奪此物。
而玄音子自然不會與其解釋那陰陽神光乃是由太極圖所發,這會兒索性將計就計。
只見玄音子把那玄陰幡展開,玄黑色的幡面上亮起層層神光,隨後大片太陰之氣從中衝出,一下子就與周圍的海水相互結合,將這片海域歸入自身驅使範圍。
而冥河這些年也同樣遊走四海,在海洋中修行了多年,對於水行一道,本身也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理解。
如今看見玄音子聚集深淵海浪,向自己襲來,卻是不閃不避,轉而雙手一合,一道血色神芒瞬間就在掌中被凝鍊而出,隨即猶如一道離弦之矢,快速朝著玄音子飛擊而去!
眼看著對方施展起控水之術卻是無比駕輕就熟,玄音子心中驚訝,面上卻不顯分毫,轉而同樣手持玄陰幡,遙控周圍海水化作一條條巨大水龍,而後與冥河纏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