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陣以待的常空忽聽此言瞳孔一縮。
本想著自己頂在前面，楚步應當會將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未曾想還是對呂封師徒二人依舊不依不撓。
兩隻修為不過鍊氣化神的妖物聽到楚統領這句話，眼中驚喜閃過。
二妖清楚憑自身修為難以在這位譜牒仙修身上撈取足夠好處，再加上周遭環伺那群更加強大妖物，便打算偷偷離開。
常空也察覺到這一點，翻手揮舞羅塵，劍氣爆發直斬那兩頭鍊氣化神妖物。
他給呂封做過承諾，不將無辜之人牽扯入內。
這並不是心善亦或所謂大義，常空總隱隱感覺若是不束縛自身，任由念頭行動，會產生極為嚴重的後果。
當初神性講道，還有相邀呂封入九即仙門，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出於本意。
手中雷光炸裂，互相交織籠向身旁撲上前來的鼠妖，同時將大半注意力都放在那兩頭煉神返虛妖物上。
魔祖傳承可不是那麼好承受，常空日日謹慎便是擔憂此事。
不加節制，一意孤行定會引起他無法面對的後果。
所以才要護住無辜牽扯之人，即是常空的善也是對自身的保護。
楚步也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弧度。
「自身難保還敢顧及他人，山君你去攔住這仙修，我想看看那兩隻螻蟻被殺他會是怎樣表情。」
山君也面露獰笑，也正有此意。
面對七頭妖物的圍殺，外圍還有位煉虛合道和天仙壓陣，心神極為疲憊。
驀然抬頭，頂端數十道黃色鳥羽激射而下，道道都有穿金裂石威能。
將羅塵丟擲，手掐御劍法訣用以抵擋頭頂鳥妖偷襲，同時大片雷光湧現逼退一隻即將近身的熊妖。
神識中，那兩隻鍊氣化神妖物已逐漸遠離。
永絡心法混入羅睺殘卷，殘留於羅塵上的北尋劍意亮起毫光，劍氣沖天而起。
常空單手掐訣，口中低呵道。
「去！」
羅塵裹挾充沛劍氣震退鳥妖，頃刻間化作一道流光斬向被神識牢牢鎖定的兩隻妖物。
「不將你爺爺放在眼中，還敢分心他顧！」
咆哮響起，被逼退的熊妖渾身妖氣大作，怒罵著再度沖了上來。
常空面無表情看向已然展露本相的熊妖，以法決牽引仙劍繼續追殺那兩頭妖物，同時風輕雲淡的抬起另一隻手。
前世經驗，被群毆就拉住一個人照死里打。
鬥法同理，先解決一隻妖物定能減輕不少負擔。
熊妖暴起，黑色鬃毛獵獵，雙掌合攏猛地躍起以泰山壓頂之勢猛擊而下。
常空手掌潔淨如玉，不染一絲煙塵。抬臂而起，袖袍隨之滑落。
陰影灑下，熊妖龐大身軀已至。
「死。」
輕飄飄吐出一字，常空五指抓握間牽引出幾縷雷光，徑直以蔥白指尖硬對黑鐵大掌。
砰！！！
手掌接觸瞬間，片刻凝滯後巨響沖天。
泥漿草屑飛濺，常空腳下地面寸寸皸裂，半截腳掌陷入開裂大地之中。
圍殺眾妖不由停下動作，或狡詐或兇狠的眼神齊刷刷注視揚起的煙塵。
「這就死了？」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疑問。
但這話彷佛開關，煙塵被黑影衝散，一頭數丈體長的黑熊從中倒飛而出。
其全身毛髮捲曲，焦糊味不斷散出，生命氣息已然全無。
未以「同伴」身死感到恐懼，其餘眾妖凶性更甚，對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並未被搶走感到無比慶幸。
常空睥睨全場，這裡的響動令那兩隻鍊氣化神妖物忍不住駐足觀看。也就這片刻遲疑，殺機便至。
「斬。」
再吐出一字，手中法決驟然散開。
而在二妖身前，一柄仙劍突兀顯現。
劍氣激昂，七點神光繚繞。
其中一妖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身子一輕，眼中景物開始變小。
羅塵如入無人之境輕易撕裂妖物脖頸，那拋飛的頭顱帶起噴泉般肆涌的鮮血。
劍光不停，無需常空心念，羅塵自知主人目標，劍身調轉再斬另一妖物。
「真風光啊，小子。」
微風輕起，不消片刻便化作籠罩全場的激烈暴風，那碎裂的大地被風旋帶起，草屑四濺。
《易經．乾卦》有言，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山中猛虎凡修道所成，皆可馭這世間風流，形自風同行而。
山君高大身影自狂風中凝聚而成，鐵鉗般的大手牢牢緊握住一柄仙劍。
「滾那邊去。」
隨意屏退那驚魂未定的妖物，山君視線穿透身前群魔亂舞般的場景，同常空直視。
「倒有幾分本事。」
說罷，拋手丟棄羅塵，任由其飛回常空手中。
「小的們！」
他忽然大吼，聲音中隱約夾雜虎嘯。
「半刻鐘給我拿下他。」
見這位僅次於楚統領的山君親自下場，妖族幕強的心性被徹底激發，不因身死兩妖而頹靡，反而士氣更甚。
再有半刻鐘，離淵便能趕來。
然而常空能撐住，妖族能撐住，呂封和妘代氏呢？
「何必呢，我自有手段離開北俱蘆洲，何必為他人呢……」
幽幽聲自心底響起，那是常空自己的聲音。
「！？」
聽聞話語瞬間，常空全身泛起冷汗，由於妖宮之事多日操勞沉悶的腦袋忽然驚醒。
「錯覺，幻聽？」
呢喃自語，腦海中對這句話的印象開始淡化，常空完全沒有察覺下開始自行忘記。
結果沒時間多想，那群妖物再度殺了上來。
剩餘的五頭妖物也不再留手，大片妖氣翻滾繚繞相互牽扯。
可止小兒夜啼的氣勢威壓散發，一尊尊彷佛荒古凶獸的本相顯露而出。
完全不同的吼叫糾纏於一處，立在妖物中心的常空如同海中小舟，山中茅屋，是那般渺小。
獨眼鼠妖嘶鳴，口中噴吐大團瘴氣；天際鳥妖振翅，土黃羽錐染上金屬色彩；蛇妖盤踞而起，淡綠寒氣自軀體涌動。
更有兩頭難以言喻的水屬妖物以神通改變環境，霧氣水汽交織，試圖封閉常空五感。
五種天賦神通殺招交予一處目標，要將那人族譜牒徹底震殺於此。
常空將仙劍橫於身前，輕輕撫摸筆直劍身。
手中羅塵輕鳴，不是恐懼而是興奮，追隨主人多年，它能真正全力出鞘斬妖次數屈指可數。
劍氣不再沖天而是收於身軀百骸，羅睺殘卷孜孜不倦流淌，同時人身小天地內的混沌也被縷縷搬運而出。
之後便是常空常態的全力，不只斬五妖，還有那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