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漁陽河水,在看似平靜中流淌。
謝慕魚自那日歸來後,便一頭扎進了那間靠近池塘的青玄石靜室。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偶爾讓柳兒送些靈谷飯食進去。
陳家人都默契地不去打擾,只從偶爾逸散出的微弱靈氣波動中,知道她正在靜養療傷。
這一日,陳家宅院內,靈氣最為濃郁的核心靜室中。
陳星河盤膝而坐,周身水汽氤氳,彷佛置身於深海之淵。
他掌心間,那塊拳頭大小的葵水真精光芒流轉。
源源不斷的精純水元之力被緩緩剝離,如同最溫順的溪流,匯入他體內奔騰的江河。
丹田氣海早已充盈鼓脹,靈力激盪,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壁障。
心念一動,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聚元丹出現在手中。
他毫不猶豫地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溫和的藥力洪流轟然爆發。
轟——!
陳星河識海中彷佛響起一聲驚濤拍岸的巨響。
體內奔流的靈力瞬間被聚元丹的藥力點燃、壓縮、升華。
練氣五層巔峰那堅固的壁障,如同春日融冰,迅速瓦解消融。
丹田氣海猛地擴張,原本粘稠如漿的水靈力瞬間變得更加凝練深邃。
一股遠勝從前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靜室。
練氣六層,水到渠成!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湛,彷佛有深邃的海底漩渦一閃而逝。
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的靈力,以及隨之壯大的神識,陳星河心中一片澄明。
境界的突破,帶來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隔壁靜室,陳青崖心有所感。
他猛地睜開眼,望向陳星河靜室的方向,咧嘴一笑,眼中滿是振奮。
「二哥成了!」
他不再猶豫,抓起一顆玉髓丹塞入口中。
厚土培元功運轉到極致,體表土黃色光芒大放。
山嶽印懸浮頭頂,散發出厚重的氣息。
他也要儘快追上二哥的腳步。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漁陽村籠罩在溫暖而寧靜的暮色中,炊煙裊裊,孩童歸家。
然而,這份寧靜被一陣突兀而沉重的馬蹄聲驟然打破。
嗒!嗒!嗒!
蹄鐵敲擊在村口硬土路上的聲音,清脆、密集。
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壓過了村中的喧鬧。
三騎身影出現在村口,如同三道撕裂暮色的陰影。
當先一騎,神駿異常,通體玄黑,唯有四蹄雪白。
馬背上端坐一人,身披制式玄甲,甲葉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猩紅的披風垂落馬側。
此人面容冷硬,目光銳利如鷹隼,周身氣息沉凝厚重,赫然是練氣九層。
他身後左右各有一騎,同樣玄甲披風,氣息稍弱。
但亦有練氣五六層的修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一股帶著鐵血與威壓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漁陽村村口。
嬉鬧的孩童噤聲躲入家門,勞作的村民停下手中活計,驚疑不定地望向這三位不速之客。
「吁——」
為首那名玄甲小隊長勒住韁繩,玄甲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住。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略顯慌亂的村民,聲音不高,卻如同金鐵交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鎮海衛百戶孫霸麾下,校尉韓義在此,此間主事之人,速來見!」
聲音中蘊含的靈力威壓,讓普通村民心頭一悸,呼吸都有些不暢。
幾乎在韓義開口的瞬間。
剛剛突破的陳星河,便已清晰感知到村口那股強大而陌生的靈力波動。
那練氣九層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遠非此刻的他所能抗衡。
陳星河心中凜然,不敢怠慢。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暮色中的一縷水汽,下一刻,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村口。
距離韓義三騎約十丈開外,顯出身形。
他對著馬上的韓義,恭敬地拱手一禮,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沉穩清晰。
「漁陽鄉修士陳星河,見過韓校尉,不知上差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韓義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陳星河身上,上下審視。
練氣六層…根基倒還算紮實。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陳星河的禮數。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請柬。
那請柬以深藍色的不知名皮革製成,正中一個龍飛鳳舞、蘊含凌厲氣息的「孫」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韓義接過請柬,並未下馬。
居高臨下,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宣讀軍令。
「百戶孫霸大人履新蒼梧,整肅海防,剿匪安民。」
「為體察地方,聯絡情誼,特於下月十八,於鎮海衛蒼梧分舵營地設升遷宴,宴請蒼梧境內諸方同道。」
他目光如電,鎖定陳星河。
「蒼梧縣治下,漁陽鄉,需派主事之人準時赴宴,不得有誤。」
最後一個誤字,帶著一絲靈力震盪。
如同重錘敲在心頭,強調了此令的強制性。
陳星河心中念頭急轉。
孫霸?
新上任的鎮海衛百戶?
升遷宴?
這絕非簡單的宴請,更像是新官上任的下馬威,要摸清地方勢力。
聯想先前聽說的鎮海衛在鐵錨塢全軍覆沒之事,這宴席恐怕暗流洶湧。
但形勢比人強,眼前這位韓校尉的實力就足以碾壓整個漁陽鄉。
陳星河壓下心中疑慮,面上保持著恭敬。
「謝孫大人抬愛,漁陽鄉陳星河,定當準時赴宴,聆聽孫大人教誨。」
韓義見陳星河態度恭順,應承得乾脆,眼中冷意稍減。
他將那枚請柬凌空一拋,請柬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著,穩穩飛向陳星河。
陳星河雙手接過,入手只覺皮質堅韌冰涼。
那「孫」字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鋒銳的氣息。
「記住,下月十八,日落之前,鎮海衛營地,遲到者,視同藐視軍令!」
韓義最後丟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不再多言,猛地一拉韁繩。
「駕!」
三騎玄甲鐵騎調轉馬頭,馬蹄揚起塵土。
如同三道黑色閃電,絕塵而去,迅速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之中。
只留下沉重的威壓和那句警告,依舊縈繞在漁陽村口。
陳星河握著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請柬,望著騎兵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