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不講武德,玩人海戰術?」
混沌·九幽的劍魂,發出又驚又怒的咆哮。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驚艷一擊造成的傷害,正在被對方用這種殘酷高效的方式迅速抹平。
更可怕的是,那巨大的血爪,在彌合傷口的瞬間,五指猛地一曲。
不再拍擊,而是改抓為按。
掌心那雖然彌合,卻依舊殘留著混沌火星的傷疤處。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暗紅死光,如同滅世的炮口,瞬間鎖定了下方,剛剛完成驚世一擊光芒稍顯黯淡的混沌劍影,以及劍影后方那流淌著液態光芒的胚胎劍體。
毀滅的危機,再次降臨。
而且比之前更加致命。
「爹……好多……劍……怕……」
卵繭中,青丘的意念,帶著巨大的疲憊和恐懼。
剛才爆發空間偉力撕裂血泥核心,對她的消耗同樣巨大。
「不怕,青丘。」
姜嘯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
他染血的手掌,緊緊貼在胚胎劍體冰涼的劍格之上。
沉淵初火艱難地傳遞著力量與安撫。
「再幫爹一次……最後一次,像剛才那樣……但不是撕裂……是推開它們。」
他的意念,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混合著沉淵初火的溫熱和父親的信賴,清晰地傳遞給恐懼中的女兒。
「推開……」
青丘微弱的意念,帶著一絲茫然。
隨即感受到父親手掌傳來的堅定和新劍魂大老黑叔叔傳來的守護意志。
「嗯。」
一聲帶著巨大決心和委屈的意念回應傳來。
嗡……
就在那血爪掌心滅世死光即將噴發的剎那。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妙更加磅礴的空間偉力,猛地從卵繭中爆發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撕裂的尖刀,而是化作一隻無形無質,卻覆蓋了整片區域的巨大空間之手。
這巨手帶著青丘純淨的意志,並非攻擊,而是狠狠地向上一托一推。
目標……那正在瘋狂獻祭自身,撲向血爪傷口的億萬殘劍洪流。
轟……
空間偉力如同無形的巨牆,狠狠撞在由無數殘劍構成的獻祭洪流之上。
億萬殘劍的衝擊之勢,驟然一滯。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壁。
整個由殘劍構成的洪流,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有的劍被強行推得倒飛回去,有的互相碰撞擠壓,發出刺耳的摩擦斷裂聲,更多的則是被這股磅礴的推力帶偏了方向,如同失控的彈雨,朝著血爪四周,甚至劍冢上空胡亂激射。
原本凝練如一瘋狂湧向血爪傷口的滅絕死意洪流,被這突如其來的空間巨力猛地攪亂撕裂分散。
血爪掌心,剛剛凝聚的暗紅死光。
因這同源死意洪流的瞬間中斷和混亂,光芒猛地一黯,凝聚的勢頭也為之一滯。
就是這不足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停滯。
「就是現在。」
姜嘯眼中厲芒如電。
沉淵初火不顧一切地燃燒,榨取著神魂中最後的力量,狠狠灌入身下的胚胎劍體。
「九幽,斬其根。」
「得令。」
劍魂的咆哮,充滿了抓住戰機的狂喜與狠厲。
下方那流淌著液態混沌光芒的胚胎劍體,猛地一震。
不再關注那被青丘暫時推開的殘劍洪流,和被遲滯的死光炮口。
劍尖驟然調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鋒銳死寂之意。
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混沌流光。
不再向上,而是朝著下方劍冢屍山……那暗青色石碑裂痕的源頭,狠狠刺去。
擒賊擒王。
斬草除根。
目標……石碑死意化身的核心本源。
這一擊,快狠准。
刁鑽到了極致。
劍光所向,直指石碑基座裂痕深處,那粘稠蠕動的暗紅光芒核心。
混沌光焰,在劍尖凝聚。
空間之力,賦予其超越感知的極速。
薪火之力內蘊其中,帶著焚滅邪穢的淨化意志。
石碑裂痕深處,那滅絕的意志,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直指本源毀滅性的一擊。
那巨大的血爪,甚至顧不上掌心即將噴發的死光。
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無聲咆哮,猛地向下回護。
試圖阻擋這致命的一劍。
但,遲了。
噗……
混沌流光後發先至,無視了血爪倉促的回防。
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腐肉,精準無比地狠狠刺入石碑基座裂痕深處,那粘稠蠕動的暗紅光芒最核心的一點。
「吼嗷嗷嗷……」
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無聲。
而是直接在靈魂層面炸響。
充滿了無法形容本源被撕裂的劇痛與暴怒。
嗤嗤嗤……
暗紅光芒,核心被刺入的剎那,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冰塊上。
劇烈的消融湮滅,瞬間爆發。
大片大片的暗紅光芒,被混沌光焰焚成青煙。
構成石碑死意化身的本源意志,如同被狠狠剜去一塊,氣息瞬間暴跌。
連帶著那巨大的血爪都劇烈顫抖,光芒黯淡,形體都變得有些虛幻不穩。
「幹得漂亮。」
陽神一號激動得光影亂顫。
「好大侄女神助攻。」
混沌·九幽的劍魂,意念充滿狂喜。
一擊得手,劍光瞬間倒飛而回。
重新懸停在姜嘯身前。
劍身流淌的混沌光芒,也因這全力一擊而顯得有些暗淡。
但那股新生的鋒銳,與守護之意,卻更加凝練。
石碑裂痕深處,那被重創的本源,發出痛苦而怨毒的嘶鳴。
巨大的血爪緩緩收回,護在裂痕前方。
掌心殘留的混沌火星,和那恐怖的貫穿傷疤依舊醒目。
它死死盯著下方被混沌劍影,守護的姜嘯和卵繭,又看了看那懸浮的胚胎劍體。
滅絕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清晰的忌憚。
那混沌的劍意,那薪火的淨化,那純淨的空間偉力。
三者結合,竟能真正傷及它的本源。
繼續硬拼下去,縱然能毀滅對方,自己這依託劍冢屍骸凝聚的化身本源,恐怕也要遭受難以挽回的重創。
「嗚……」
低沉帶著不甘與怨毒的意念波動,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
那巨大的血爪,連同裂痕深處翻湧的暗紅光芒,開始緩緩下沉,重新沒入石碑基座深處。
覆蓋劍冢的滅絕死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億萬殘劍的嗡鳴也漸漸平息,重新陷入死寂。
死寂。
帶著濃烈鐵鏽與血腥的沉重死寂,重新籠罩了這座,由億萬殘劍骸骨堆砌而成的屍山劍冢。
滅絕的死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石碑基座上,那道被混沌劍光貫穿的焦黑裂痕,以及周圍零星跳躍頑強不熄的暗金火星,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
劫後餘生的短暫鬆懈,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呃……」
姜嘯悶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
抱著懷中光芒黯淡的卵繭,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殘劍骸骨之上。
新生的軀體,如同被徹底抽乾了所有力氣。
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貫穿手掌的劇痛,強行引爆混沌力量的反噬,神魂的透支,如同億萬隻螞蟻瘋狂啃噬著他的意志。
沉淵初火那點火星,在識海中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螢火,傳遞出枯竭的哀鳴。
懷中的卵繭冰冷,繭殼上流淌的暗金符文光芒晦暗。
青丘那純淨磅礴的生命波動,在接連爆發空間偉力後,也陷入了深沉的疲憊與沉睡。
只剩下一點微弱卻堅韌的本源之火,如同沉睡的星辰,靜靜蟄伏。
「老男人……你這破身體……快散架了吧……」
混沌·九幽的胚胎劍體,懸浮在姜嘯身前。
流淌的液態混沌光芒,比之前平復了許多。
但依舊明滅不定,如同熔爐中尚未冷卻的鋼水。
劍魂的意念,帶著明顯的虛弱和疲憊。
那混合了痞氣沉重,與決絕的獨特語調,也低沉了不少。
「老子這新劍體……帥是帥炸天……就是有點……費勁……」
「廢……廢話……」
陽神一號那幾乎潰散,邊緣模糊的光影,艱難地飄到胚胎劍體旁邊。
光影扭曲,傳遞出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後怕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剛……剛才差點……就真……真成灰了……大老黑……你丫……流湯的樣子……還挺……挺別致……」
他試圖伸出光影模糊的手,去觸碰那流淌著光芒的劍身,又觸電般縮了回來。
「滾蛋,這叫混沌未定,液態鋒芒,懂不懂高階?」
「你這種沒實體的醜八怪光影,欣賞不了老子的絕世風采。」
九幽劍魂沒好氣地懟了回去,劍身微震,發出細微的嗡鳴,但明顯有些中氣不足。
剛才那貫穿石碑本源的一擊,對初生的它來說,消耗同樣巨大。
嗡……嗡……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充斥著疲憊與拌嘴的鬆懈時刻,一種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震動,毫無徵兆地,從姜嘯身下跪倒的冰冷劍骸深處傳來。
這震動並非之前億萬殘劍嗡鳴戰意的那種毀滅排斥,也非石碑死意化身的滅絕瘋狂。
它低沉緩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韻律,彷佛一顆沉睡了萬古歲月,被埋葬在無盡屍骸之下的巨大心臟,在某種同源氣息的刺激下,極其艱難地緩慢地重新開始了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