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嫂子……」
小黑和陽神一號驚呼。
九玄凰的殘魂光芒急閃,「快,離開葬海範圍,骨殿封印不穩,邪神意志隨時可能滲透。找安全的地方,必須儘快療傷,否則根基盡毀,神仙難救。」
小黑看了一眼昏迷的姜嘯和青玲瓏,又看了看氣息微弱的大老黑和陽神一號,最後目光落在遠處翻湧的葬海迷霧和隱約傳來的邪神咆哮上。
他一咬牙,黑衣破碎的身軀猛地站直。
混沌氣強行凝聚,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走。」
他低吼一聲,混沌氣捲起昏迷的姜嘯青玲瓏和哭泣的青丘,又將黯淡的大老黑劍和陽神一號的光影護在身側。
「黑姬,指路。」
他朝著虛空嘶喊。
嗡……
一道幾乎隨時會斷掉的空間座標光芒,從虛空中艱難亮起,指向葬海外圍某個方向,是黑姬燃燒最後本源,強行穩定下來的逃生通道。
小黑不再猶豫,裹挾著眾人,化作一道搖搖欲墜的混沌流光,朝著那座標指引的方向,亡命飛遁。
身後翻湧的葬海迷霧深處,那座邪神骨殿的輪廓若隱若現。
祭壇的銀色光幕劇烈波動著,內部那冰冷的獨眼瞳孔,死死盯著他們逃離的方向。
但熄滅的灰燼深處,一點比塵埃更微小的青銅印記,卻悄然烙印在了無形的虛空之中。
冰冷而貪婪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跨越空間,無聲迴蕩:
「鑰匙……印記……待吾……歸來……」
轟隆隆……
青丘墳外圍,那如同墨汁般粘稠、翻滾著無盡怨毒與貪婪的青銅邪潮,終於退了。
不是被徹底殲滅,更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拽回了葬海深處那永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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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滿地狼藉。
破碎的骸骨,凍結的污血,被邪氣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凍土玄冰。
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鏽蝕腥臭。
聯軍或者說,殘存的青丘妖族與天機閣瑤池宮修士們,個個帶傷,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疲憊交織,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戰場上此起彼伏。
「結束了……暫時。」
白眉老道拄著一根臨時撿來的巨大獸骨當拐杖。
灰頭土臉,妖力幾乎枯竭,渾濁的老眼掃過一片慘烈的戰場,最終望向青丘墳深處那幽暗的入口,滿是憂慮,「裡面的才是關鍵。」
「走,回青丘。」
姜嘯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戰神意志,還是讓姜嘯最終挺了過來。
他渾身浴血,玄色帝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同樣布滿傷痕、金鱗黯淡的軀體。
但他脊樑挺得筆直,如同插在戰場廢墟中的一桿染血戰旗。
他背上,是氣息微弱幾乎陷入深度昏迷的青玲瓏。
她月白的宮裝被污血和冰碴浸透,眉心那道猙獰的咒印雖然不再瘋狂搏動,卻如同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那裡,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破碎的無垢劍心如同布滿裂痕的琉璃,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生機,全靠姜嘯渡入的微弱帝氣吊著。
他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青丘蜷縮在裡面,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鎖孔狀的邪印,此刻只剩下一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粉紅色疤痕,如同新生的嫩肉。
她呼吸微弱卻平穩,彷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對外界驚天動地的戰鬥毫無所覺。
「嫂子,丘兒,都沒事吧?邪印真沒了?嫂子這傷……」
小黑化作的迷你龍嗖地一下竄到姜嘯肩頭,龍眼瞪得溜圓,緊張兮兮地瞅著。
「本源淨化了,邪印已除,玲瓏劍心重創,但性命無礙。」
姜嘯言簡意賅,重瞳深處是化不開的心疼與後怕,但語氣卻異常沉穩。
「走,回核心冰窟,那裡有聖泉殘餘生機,能助她們恢復。」
「老男人,你行不行?要不我幫你背嫂子?」
陽神一號的光影在劍柄上閃爍,難得沒嘴賤,透著關切。
「滾蛋,你一團光能背個錘子。」
大老黑嗡鳴著,混沌劍光收斂,主動懸浮在姜嘯身側警戒。
「老子開路,誰敢擋道,劈了丫的。」
黑姬的狀態同樣糟糕。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強行催動天機秘術定位干擾節點,又在邪神意志的衝擊下硬抗,神魂本源受損嚴重。她默默跟在姜嘯身後,手中那枚布滿裂痕的定星羅盤幾乎失去了所有光澤,被她緊緊攥著。
「黑姬閣主……」
瑤池宮主月華閃身過來,看著黑姬的狀態,美眸中滿是擔憂。
「無妨,死不了。」
黑姬擺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卻依舊清冷。
「此地後續交給你們,清理殘餘邪穢救治傷員,核心之事非你們能插手。」
瑤池宮主欲言又止,最終重重點頭,「閣主放心,此地有我。」
一行人不再耽擱,拖著疲憊傷軀,在無數道劫後餘生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踏入青丘墳那幽暗深邃的入口。
青丘墳核心冰窟。
與外界戰場的喧囂慘烈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與刺骨的寒意。
冰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地面散落著被凍結的邪骸碎片和破碎的冰晶。那口懸浮的萬年玄冰棺靜靜矗立,棺壁上也多了幾道猙獰的裂口,昭示著不久前這裡爆發的兇險。
「快,把玲瓏放聖泉邊。」
白眉老道一進來就急吼吼地指揮,自己也踉蹌著去檢查冰窟內殘存的守護陣法。
姜嘯小心翼翼地將青玲瓏平放在冰玉榻旁,那裡靠近聖泉池,殘留的溫潤生機最為濃郁。
他半跪在地,雙手依舊緊握著青玲瓏冰涼的手,源源不斷地將溫和的帝氣渡入她體內,滋養著她破碎的劍心。
「玲瓏……撐住,我們回來了,丘兒沒事了……」
他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玲瓏毫無反應,只有眉心咒印偶爾的微弱搏動,證明她還活著。
小黑急得在聖泉池邊打轉。
「這聖泉都快幹了,生機也稀薄得很,夠不夠啊?嫂子這傷看著就嚇人……」
「閉嘴,別吵。」
大老黑低喝一聲。
劍身散發出一圈微弱的混沌清輝,籠罩住青玲瓏,試圖幫她隔絕外界寒意穩定神魂。
陽神一號則飄到冰棺旁,光影投射在沉睡的青丘小臉上。
「丘丫頭睡得真香,這小臉蛋……嘖嘖,邪印沒了就是好,看著都順眼多了。就是不知道醒來還記不記得她爹娘為了她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就在這時,冰窟深處那被層層禁制守護的角落,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一個枯槁的身影,拄著一柄布滿裂痕的古劍,顫巍巍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是青劍。
他比之前更加蒼老。
白髮枯槁,臉上皺紋深如刀刻,氣息更是跌落到了妖尊境,虛弱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冰玉榻旁的青玲瓏和姜嘯懷中的青丘。
「岳父。」
姜嘯猛地抬頭,看到青劍的模樣,心頭一緊。
「玲瓏……丘兒……」
青劍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
他踉蹌著撲到冰玉榻邊,枯瘦的手顫抖著探向青玲瓏的鼻息,又急切地看向姜嘯懷中的青丘。
「玲瓏劍心重創,昏迷不醒,但性命無虞。丘兒體內邪印已除,本源淨化,只是消耗過大,陷入沉睡。」姜嘯快速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寬慰,「岳父,您怎麼樣了?」
青劍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感受著女兒微弱卻平穩的氣息,又看到青丘眉心那幾乎消失的疤痕,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松。
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差點癱軟下去,全靠手中古劍支撐。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渾濁的老眼中竟有淚光閃爍,「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枯槁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看向姜嘯的眼神複雜無比,有感激,有後怕,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
「臭小子……這次……算你……有點用。」
他哼了一聲,語氣依舊硬邦邦,但那份彆扭的認可,卻顯而易見。
姜嘯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他知道這老丈人嘴硬心軟,能說出這話,已經是破天荒了。
「老傢伙,你這身子骨……」
白眉老道湊過來,搭上青劍的脈搏,眉頭緊鎖。
「本源虧空得厲害,境界跌落,沒個百八十年靜養,怕是死不了。」
青劍一把甩開他的手,拄著劍,挺直了佝僂的背。
「我還要看著丘兒長大,看著玲瓏恢復……這點傷,算個屁。」
他目光掃過冰窟內一片狼藉,最終落在氣息奄奄的黑姬身上。
沉聲道:「天機閣主,此番青丘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黑姬盤膝坐在一旁,正閉目調息,聞言緩緩睜開眼,星眸黯淡,卻依舊帶著清冷。
「分內之事,青丘若滅,葬海邪源下一個目標便是天機閣,唇亡齒寒罷了。」
她頓了頓,看向姜嘯。
「師兄,玲瓏和丘兒暫時無礙,此地有聖泉殘存生機和白眉前輩守護,我也需立刻閉關。此次強行推演干擾引動葬海核心,我本源受損神魂受邪氣侵蝕,若不及時閉關祛除穩固,恐有跌落境界根基崩毀之危。」
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姜嘯重重點頭:「師妹放心去閉關此地有我,大恩不言謝。」
黑姬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沉睡的青玲瓏和青丘,沒再多言。
她掙扎著起身,在白眉老道的指引下,走向冰窟深處一處相對安靜寒氣最盛的角落。
揮手布下幾道星輝禁制,身影便消失在氤氳的寒氣之中,開始了漫長的閉關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