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足以讓普通三級靈境修士窒息的威壓,到了陽神一號身前三尺的距離,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壓根就沒有攪起一點點水花。
陽神一號連衣角都沒動一下,依舊笑得風流倜儻,笑得一臉賤兮兮的。
「喲?你這嚇唬爺嗎?嗓門大就有道理了?小祖宗別怕,看一號叔叔給你變個戲法。」
陽神一號掏了掏耳朵,一臉的嫌棄。
他轉頭對那看傻了的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白牙。
「小老頭三百靈幣是吧?東西就歸我們了,錢稍後就會有人給你送過來。」
說罷,他根本不給老頭和龍管事反應的時間,右手食指對著那堆廢料中心,看似隨意地輕輕一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蛋殼破裂般的咔嚓聲響起。
嗡……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霸道絕倫的氣息。
如同沉睡萬古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猛地從那堆廢料中心爆發開來,掀起了波濤。
轟隆隆……
堆積如山的廢料,瞬間被這股恐怖的氣息沖得四散炸裂。
煙塵瀰漫中,一點璀璨奪目彷佛凝聚了太陽核心光芒的金色光點,宛若朝陽在冉冉升起。
那光點不過拳頭大小,但卻散發著讓整個西市所有生靈靈魂戰慄的威壓,天塌地陷一般。
光點表面布滿了玄奧莫測的紫金色龍紋。
每一次細微的脈動,都引動著四周虛空泛起陣陣漣漪,隱隱有低沉的龍吟道音響徹而起。
這氣息遠超尋常龍蛋,絕對是太古遺種,甚至有可能是真龍嫡血。
磅礴如海的氣勢,碾壓得四周空氣中出現了一條又一條裂紋。
整個喧囂的黑市,在這一刻死寂一片,連個屁都沒有。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死死地盯著散發著無上龍威的紫金龍紋蛋,呼吸停滯心跳如鼓。
龍管事臉上的嘲弄和倨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和發自心底的狂喜。
隨即,這狂喜立刻被更深的貪婪和狠厲取代。
太古龍蛋價值連城,不,是無價之寶,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足以讓整個龍家為之瘋狂。
「攔住他們,拿下那顆龍蛋。」
龍管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貪婪而變得尖銳扭曲。
他指著陽神一號和青丘,對兩名護衛嘶吼怒喊,「敢搶我龍家至寶,來人格殺勿論。」
兩名護衛也從震撼中驚醒過來。
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和殺意,三級靈境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碾壓,兩柄淬毒短刃帶著刺耳的尖嘯,一左一右狠辣無比地刺向陽神一號的後心和青丘的脖頸,出手便是絕殺。
「找死……」
陽神一號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消失,眼底金芒暴漲,一股源自洪荒的恐怖威壓就要透體而出。他雖只是一縷陽神,但本體乃姜嘯七級劍帝巔峰的陽神所化,豈是區區三級靈境能傷。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異變再生,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驟然降臨。
一種湮滅一切生機的絕對死寂。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被禁錮在原地。
兩名護衛還保持著前撲刺殺的動作,臉上的猙獰殺意瞬間凝固成冰。
龍管事張著嘴蠕動了好幾下,嘶吼的表情僵在臉上。
周圍所有人,包括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強者,都感覺被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力量死死攥住。
動彈不得,恐懼無邊,發自靈魂深處的顫巍,隱隱中還有某種發自心底的膜拜。
嗡……
一道模糊的虛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青丘身前。
那只是一個極其淡薄的輪廓,依稀可見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
看不清面容,唯有一雙眸子,彷佛跨越了無盡虛空,淡漠地看了過來,掃視著每一個人。
目光所及,噗通噗通,宛若煮餃子一般掉落。
首當其衝的兩名龍家護衛,他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渾身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響,七竅流血如同兩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剎那之間氣息全無。
「呃啊……」
緊接著龍管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
他感覺彷佛有一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了他的靈魂和肉身上。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從他體內密集響起。
「撲通……」
龍管事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黑市地面上,膝蓋骨瞬間粉碎。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五體投地地趴伏下去,臉死死貼著冰冷骯髒的地面,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無邊的恐懼和劇痛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連跪地求饒都不能夠,只有一雙眼睛怔怔地發呆。
整個西市落針可聞,唯有那懸浮的紫金龍紋蛋,還在散發著柔和而尊貴的光芒,映照著那張緊貼地面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
那淡漠的青衫虛影,緩緩抬起一根手指,對著那枚龍蛋輕輕一點。
龍蛋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青丘好奇伸出的小手中,虛影的目光似乎掃過陽神一號。
陽神一號一個激靈,立刻收起所有氣息,變回人畜無害的俊俏少年郎,訕訕一笑。
對著虛影點頭哈腰,「老男人威武,老男人霸氣,老男人神功蓋世。」
青衫虛影沒有停留,如同出現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那股凍結一切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獲得了自由。
「呼……」
直到此刻,整個西市才響起一片劫後餘生般的粗重而壓抑喘息聲。
所有人看向青丘和陽神一號的目光,充滿了無邊的敬畏和恐懼。
剛才那是什麼?神念化身?跨越虛空降臨?一個眼神,壓死三級靈境,碾碎龍家管事?
這小女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陽神一號一把抱起還在好奇研究龍蛋的青丘,腳底抹油瞬間化作一道黑光溜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句賤兮兮的話飄蕩在死寂的黑市上空,「老頭,三百靈幣,記九幽峰帳上。」
「啊……好好……」
老頭子震驚過後,急忙跪在地上磕頭,「龍神大人在上,小人給你磕頭了。」
「嘿嘿嘿……」
陽神一號耳邊貌似傳來了祖龍小黑的笑聲,「兄弟,感謝了,為了我你還真操心透頂了。」
「我……滾,你個黑泥鰍……」
陽神一號氣得滿腦門的冰疙瘩,裝逼的他無形當中成全了那條痞子龍。
「一號叔叔不生氣,吃糖葫蘆。」
青丘手裡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吃得香,陽神一號頓時所有的脾氣化為烏有。
「好大侄女真乖,只有好大侄女對一號叔叔好,來一號叔叔抱抱。」
「好嘞。」
青丘尾巴捲動,嗖的一聲跳到了陽神一號的脖子上,直直地掛了上去。
「嘿嘿嘿……」
陽神一號一張嘴咧到了後腦勺,吧嗒一口把冰糖葫蘆幹掉半串。
九幽峰頂,石屋。
姜嘯依舊盤膝閉目。
彷佛剛才那跨越虛空震懾黑市的神念降臨,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然而在他沉寂的丹田氣海深處,那柄懸浮的巨劍虛影,卻比之前震顫得更加劇烈了一絲。
劍身之上,七道璀璨光環明滅不定,隱隱有第八道虛幻的光環正在艱難地凝聚雛形,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制,無法徹底成形,怎麼都突破不了這個瓶頸。
衝擊八級劍帝的壁障,如同橫亘在眼前的太古神山堅不可摧。
心魔幻境,無聲降臨。
不再是牛家村的荒草,不再是鳳羽城的喧囂。
眼前是冰冷肅殺的天機閣執法堂。
堂上端坐著的卻不是木天鷹,而是一個女子。
她身著素白長裙,身姿窈窕,容顏絕美,氣質清冷如九天玄月。
只是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此刻卻淬滿了寒冰與刻骨的怨毒。
詹台仙顏。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幻境中的姜嘯。
紅唇勾起一抹充滿譏誚的弧度,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鑽入姜嘯的道心深處。
「姜嘯,道心亂了麼?」
「你真的就沒有喜歡過我嗎?」
「當初我說的話是真的,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得到你的真心。」
「姜嘯,你看過來,只要看過來我就不騷擾你,不擾亂你的道心。」
「嘿嘿嘿……」
姜嘯抬頭看過去,映入眼帘的勢白花花的一片,詹台仙顏已然褪去了衣衫,宛若一條美女蛇一般,扭動著柔軟腰肢,玉足踏著虛空緩緩中走來,淡淡的香氣伴隨著洶湧的波濤。
「嘿嘿嘿,來嘛師兄,我在這邊等你好久了,美人在側勝過那長生之路寂寂苦悶。」
「滾……」
姜嘯一拳過去,把詹台仙顏的身影砸了個稀巴爛。
「呼呼……」
隨之在另一個地方,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黑姬。
一襲黑衣旗袍的黑姬,正在一個人看海落淚,悠悠啜泣之音響在姜嘯的心間。
「姜師兄,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明白我的心嗎?」
「為什麼,我從來就沒有進入你的心扉?為什麼我要是那個可悲可嘆的人?」
「撲通……」
「黑姬……」
陸陽一個縱躍抓去,卻只抓到了一團空氣,跳河的黑姬不見了。
「噗嗤……你給我去死。」
再轉眼時,詹台仙顏的身影再現,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姜嘯的心海。
「魑魅魍倆,去。」
姜嘯一巴掌拍過去,什麼都沒有,一切又回到了起點,回到了他衝刺八級劍帝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