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硃砂聊完,陸伏海帶著老管家向書房走去。
進了屋,關好門,主僕倆坐下,陸伏海才開口:「大理寺守衛森嚴,訊息不靈通。說說看,星紀城近來有什麼特別的訊息嗎?」
「特別」二字,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老管家是看著陸伏海長大的,自是聽得清楚。
「將軍,春夏之交星紀城的風向素來變幻莫測,難以捉摸。老奴糊塗,有很多事也摸不著頭腦。」
說到這,他連忙理了理思路。
「皇室方面,夷光大長公主前些時候去了趟宗人府。」
「也不知大長公主到底做了什麼,自那以後整個星紀城的大小王府和公主府突然雞飛狗跳,一些出了名的王子王孫甚至被剝奪身份,要麼下獄要麼貶為庶人……」
陸伏海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問了問其中的細節。
最後得知各大小王府只是默默接受並無二樣,這才鬆了口氣。
「下來是齊王和工部尚書羅墾。他們被抄了家,全家上下男女老少都下了獄。不過齊王妃的娘家暫時沒事,只是一直足不出戶,閉門謝客。」
陸伏海點頭,這些兵部尚書關邑已經告訴過他了。
「至於陛下和太子,」老管家遲疑了一下,臉色有些懊惱,「將軍,近段時間宮裡的訊息一直很嚴。老奴無能,基本上什麼都打聽不到。」
「打聽不到才是正常的。」陸伏海也不意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這事不能怪你。」
「承恩伯府的情況呢?」他問皇后的娘家或者說太子的外祖家。
「回將軍,這段日子承恩伯府和咱們一樣,里里外外都被錦麟衛和巡防營盯著,但沒有禁止府上的人員出入。」
說到這,老管家神色突然有些古怪。
「將軍,承恩伯府的三公子孫冶,不知您有沒有聽過?」
哼哼。
「當然,」陸伏海冷笑著點頭,「以前人稱孫三劍神,後來比武時被寧王打斷門牙的孫無齒,對吧?」
這種草包紈絝,星紀城裡比比皆是。他人遠在平海郡,也懶得記。
但孫冶吹噓的名頭實在太響,陸伏海也聽過幾耳朵。
「正是他。」老管家笑,「前陣子三月三,各家不是又舉行宴席聚會嘛。當時沒人邀請孫三,結果他氣得不行,直接帶人闖上門去,最後被當場打斷了一條腿。」
哦?
陸伏海終於多了幾分興趣,「那承恩伯府的反應呢?」
「反應?」老管家嘿嘿搖頭。
承恩伯不僅沒反應,甚至承恩伯世子還親自出手把孫冶的另一條腿也給打斷,罵他不懂規矩。
「據說承恩伯後來實在看不過眼,有想過把孫冶送回落鳳山老家禁足反醒的,最後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反正沒能成行。」
陸伏海點頭。
孫家這是出不了星紀城了吧。
「將軍,」老管家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承恩伯往日何等囂張,如今都卑微成了那模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那東宮的太子……」
咳。
陸伏海咳了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我心裡有數就好,平時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其他的如果不到時候,咱們一律都當不知道不清楚。」
老管家臉色有些發白,呼吸卻有幾分雀躍,「老奴明白。」
「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了?」陸伏海繼續問。
「這……」老管家欲言又止,最後在主子灼灼的目光下還是開了口。
「將軍,自從寧王妃到了星紀城,私底下一直有人到處宣揚她的身份,說什麼她來自西涼。」
「老奴也曾悄悄派人查過幕後,可惜後來咱們被錦麟衛盯得緊,為了府上主子們的安全,老奴趕緊讓人停了手。」
他吞吞吐吐道:「因此什麼也沒查到。」
陸伏海恍若未聞,只是有些不屑,「西涼,誰說寧王妃是西涼人?」
老管家瞠目結舌。
他有些懷疑自家將軍是不是在東海呆久了,搞昏了西疆的形況。
「將軍,王妃上皇家玉碟時,明明確確寫了她的出生地是開倫部族,父親是開倫三族長。」
哦。
陸伏海不以為意,「那又如何?」
「將軍,」老管家急得有些想跳腳,忍不住提醒,「開倫部族是西涼的部族,按照皇室的傳統規矩,外族人不能……」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朝客廳的方向望去。
剛才陸伏海讓硃砂多與寧王妃親近的話,他也聽在耳里。
而寧王在廣信郡還有位平妻,那才是苗正根紅的雲垂人……
哼哼。
陸伏海抬手,冷笑著打斷了老管家的話,「誰規定開倫是西涼的,誰又規定定西是我雲垂的邊境?」
老管家有些茫然。
他連連眨著眼睛,喃喃道:「將軍,一直以來我們和西涼都是這樣劃分的,約定成俗……」
「狗屁!」陸伏海突然破口罵了句髒話,「約定成俗?」
呸!
他重重地唾了一聲。
「雲垂之下,兵馬所至,皆為我土!何來的開倫部族屬於西涼一說?」
啊?
老管家傻眼,怔怔地看著自家主子,一時頭腦空白。
嘿嘿。
看著老管家震驚茫然的眼神,陸伏海不由有些暗爽。
想當初在大理寺,關邑轉述寧王這句話時,他臉上也是一樣的呆滯和不敢置信。
陸伏海獲釋的訊息飛快傳遍了整個星紀城,一時間幾家歡樂幾家愁。
只有暴風眼中的寧王府和鎮國公府平靜如水。
後花園。
作為岩陲要塞的軍醫,按計劃張大娘子本該早已返回定西郡。
如今的她卻彷佛忘了這回事,一直陪著小任戰在花園裡搖搖晃晃地學著走路。
兩人時不時發出咯咯的歡笑聲,響徹了整個花園。
「張大娘子,」盈盼笑著走了過來。
她先逗了逗兒子,「就讓戰兒和丫頭們玩吧。你也別忙了,天氣這麼熱,過來一起喝杯茶。」
「見過娘娘,」張大娘子笑容滿面,卻是搖了搖頭,「屬下還不渴,還是繼續陪世子玩吧。「
「你呀……」盈盼無語地搖了搖頭。
不過她也不意外。
事實上這些日子一直是張大娘子在照顧任戰,簡單比盈盼這親娘還親。
呵呵。
張大娘子反應過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這花園有些大,裡面什麼都可能有。我還是替娘娘在旁邊仔細盯著世子吧。」
盈盼嘻嘻一笑,也不揭穿她。
眼前的花園確實很大,草木繁多。
但下人們知道主子們喜歡這裡,早把附近的一切都摸了個遍,別說蛇蟲恐怕螞蟻都沒兩隻。
不過盈盼近來忙得不可開交,平時難得清閒。
此時見張大娘子固執,她也不再堅持,便微笑地坐在亭子看著兩人玩耍。
一大一小足足玩了小半個時辰,直到任戰玩累了昏昏欲睡,張大娘子才抱著他進了涼亭。
「娘娘,」她輕輕地撫著孩子的小臉,「如今大局已定,星紀城風平浪靜,世子又乖巧健壯,已經沒什麼需要屬下擔憂的……」
因此,她是時候該回要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