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街是英國殖民時期第一條街道，後來逐漸演變成古玩一條街，這裡和京城的琉璃廠沒什麼兩樣。
遍地都是古玩攤位和店鋪，四處都是「畛畛軒」或「畛畛齋」，聚集了賣瓷玉器、珠寶、石像家俱、書畫等的店鋪，分工細緻而專業。就連小小的糖水店，也顯得頗有古風。
程然帶著那小天，像普通遊客一樣在這裡四處逛著，相比起剛開始復甦的琉璃廠，這裡明顯更加熱鬧，也更加專業。
來之前，二人已經打聽過，街尾古色古香的三層小樓，有一塊碩大的牌匾，上書「如意軒」，這便是好萊塢古玩街最大的古玩店。
這是家三代傳承的老鋪子，在香江名氣很大，口碑不錯。
「好像就是這裡，進去看看？」程然看了看牌匾，扭頭徵詢那小天的意見。
那小天眼中有按捺不住的興奮，聞言忙不迭點頭。
「兩位，想看點什麼，我們這裡筆墨紙硯、金石書畫、瓷器金飾，應有盡有！」
兩人半隻腳剛邁進店鋪，就有店員迎上來招呼，這裡的店員衣著打扮也很有特色。
對襟布扣短褂，腳踩布鞋，像極了民國時期典當行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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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你的，我們四處隨意看看！」程然用英文回答。
他粵語是半桶水，那小天更是一點都不懂，香江這地方人眼高於頂，普遍都看不起內地人。
說英文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沒看到店員臉上的笑容都變得真摯許多嘛！
不愧是快要到百年的老店，兩人在這裡著實看到了不少好東西。
漢代的玉珏，宋代的瓷器，明代的畫作，雖然不全是名家作品，但也大都有據可考。
轉了半個多小時，喝完店員送來的咖啡。
程然有些意興闌珊，想要招呼那小天離開。
他雖然不是古玩大家，但是這幾年在那小天爺孫的薰陶下，加上家裡藏著不少好東西，眼界自然高了不少。
這些東西他有些看不上，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天的身上，想要開口時，卻是一愣。
那小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一個玻璃柜子，那裡面放著的是只展開半幅內容的書貼。
玻璃櫃底座上貼著銘牌，內容是對這件東西的簡介。
程然看清內容後，瞳孔猛地一縮，這怎麼可能？這種東西怎麼會擺在這裡？
《砥柱銘》，原文為唐代名臣魏徵所作，而這一幅，作者標的卻是黃庭堅。
標價也很讓普通人望塵莫及，港幣200萬。
「是真的？」程然收斂內心的震驚，小聲問那小天。
「不確定，這東西我只是在爺爺的藏書里看到過，已經沒訊息幾百年了！」
那小天神色凝重，緩緩搖頭，不敢肯定。
那名接待他們的店員一直有留意程然和那小天二人，見對方竟然站在這個鎮店之寶前面，戀棧不去。
心中暗暗竊喜，莫非自己今天遇上豪客了，這玩意放在這裡快一年了，少有人問津，要真的能賣出去，自己的提成絕對可觀。
「兩位客人，對這幅畫感興趣？」他湊過來，小心問道。
那小天沒有說話，將目光投向程然，眼神中有難以掩飾的熱切。
「如果方便，能不能取出來，給我們仔細鑑賞一下！」程然替他說出心聲。
他自己也很感興趣，黃庭堅這幅大行書，他前世就聽說過，可是號稱拍賣界十大天價畫作，在拍賣會上拍出超過4億人民幣的。
可惜，這裡明顯也有高人，將來歷出處考據的十之七八，撿漏這種狗血劇情，他是沒機會了！
也是，哪有那麼多漏給他撿，更何況是香江這種繁榮市場。
如果真的是黃庭堅的那副字，兩百萬的價格並不高，對程然來說，也不是不能承受的。
店員臉上的喜色更加明顯，不過東西貴重，不是他這個小角色能做主的。
「兩位，請到會客室稍坐，我這就去報告店長和鑑定師！」
程然沒有拒絕，帶著那小天和對方走進會客室。
同樣古色古香的布置，說是會客室，其實更像是一個茶室，四周的擺放的家俱，都是名貴的古物，黃花梨的座椅，紅木茶座，無不彰顯著「如意軒」的底蘊。
大約過去了兩分鐘，程然耳中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
隨後，店員的身後跟著兩個唐裝男子，一個中年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不等店員介紹，中年人主動笑著問道：「想必，就是這兩位貴客要買《砥柱銘》吧，真是年輕有為啊！鄙人尚義平，這是店裡的老朝奉，鞠徽，鞠老！」
程然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客戶，便故意拿大，反倒主動起身相迎。
「尚老闆，鞠老，有勞二位，在下程然，這是我朋友那小天！」
當程然介紹自己的時候，兩人的反應很正常，但說出那小天的名字時，鞠老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猛地閃過一抹精光。
在尚義平之前開口：「你姓那，京城那個「那」？」
那小天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對方仙風道骨的形象，還是保持了晚輩應有的尊重，點頭稱是。
老人的目光卻繼續盯在他的臉上，繼續問道：「那貴是你什麼人？」
那小天更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您認識我爺爺？」
程然和尚義平也很詫異，這麼巧嗎？隨便出來一個陌生人，竟然因為一個姓氏，便產生了聯絡。
老人陷入沉思，像是在追憶往事。
尚義平沒有過問這個細節，反而對程然笑道：「小友，真的要看《砥柱銘》？」
程然的回答，簡潔明瞭：「有勞！」
尚義平給剛剛那名店員點點頭，對方急匆匆走了出去。
片刻後，這幅長達11米，畫心長8米，透著歲月氣息的手卷緩緩在程然和那小天面前展開。
筆鋒蒼勁有力，天馬行空，在空隙處還拓著許多題跋。
程然依稀能辨別出一些，賈似道、項元汴、羅天池等，其他比較冷門的，以他的知識面，就無法一一認識。
他只是個半桶水，最終還是要看那小天。
那小天現在心臟跳的很厲害，不光因為面前擺放的是難得一見的瑰寶，還擔心自己的水平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