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痛哭流涕，到最後還眼巴巴的哀求著程然。
但程然聽的卻是目光越來越冰冷，像是在看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
前世他在反映七八十年代的電視劇中看過不少這樣的劇情，這一世他也沒少在華清碰到這樣的例子。
但都沒有這一刻趙北虹帶給他的衝擊大，人性竟然能到這種地步，將自己的自私和無恥說的理直氣壯，說的像個受害者一樣。
程然的聲音冰冷刺骨：「是，時代或許是傷害過你，但那個叫曹桂花的女人何曾辜負過你一星半點？
在你趙北虹最無助的時候，她就像一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將你置於羽翼之下。還有你那個可愛的孩子，他或許此刻還在和別人炫耀自己的父親多麼優秀。
他可能怎麼也不會想到，正是自己這個優秀的父親，準備拋棄他們母子。
還有你口口聲聲說著北大荒的艱苦，但沒有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支援，你趙北虹有機會走進華清嗎？
老大，知識不是讓你用來做命運的投機者，學習是為了讓你成為一個更有用的人，而不是冷血怪物！」
他的聲音字字如千斤重錘敲打在趙北虹的心裡，讓對方呆愣在當場。
其實趙北虹並不是一個壞人，上學的幾年間，他省吃儉用，工資和補貼全都寄給了老婆孩子。
但人都是有兩面性的，在最後的關頭，他動搖了！
現在被程然當頭棒喝，他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迷茫。
程然嘆氣，不去管他，又看向李世海：「老三，你怎麼想的？是真的想出去看看，還是有別的原因？」
被趙北虹鬧這麼一出，李世海的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嘴巴微張，半天才鼓足勇氣對上程然的視線：「我當然是想出去看看，都說別人比我我們發達，比我們先進，我就不明白，都是人，到底差在哪了？
幾十年前，我們就在說師夷長技以制夷，國家需要我們去學習先進的知識，來建設我們的祖國，雖然我在班裡成績不算最好的。
但是也不差啊，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而且.....而且，我家裡也支援我的想法！」
說到最後，他有些吞吞吐吐。
程然不用去問，江南那邊的想法，他很清楚，與過去的閩南人家一樣，民風開放，喜歡冒險，擅長抓住機遇。
肯定是看出了未來的前景，所以才會支援自己孩子。
程然有點頭疼，連剛才駁斥趙北虹說出的那番話，現在都有點後悔起來。
有句老話說的好：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
別人苦苦追求的，他卻早就有現成的，只不過他不屑一顧罷了。
國色天香，家世驚人的女朋友；人人羨慕，求而不得的京城戶口；就連李世海苦苦期盼的留學名額，老師也早就幫他留好了！
他有什麼資格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別人？
想到這裡，他起身沖趙北虹深深鞠了一躬：「老大，對不起，剛才我說的話有些重了！不過，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有些東西放棄容易。但日後可能會是你一生的遺憾！」
也不去管趙北虹的反應，他轉而又對李世海說：「老三，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出去，那就安心讀完最後一年，明年的名額應該會好爭取不少！
時間不早了，我今天得回家看看，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有些蕭瑟，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大時代的漩渦還是沒能逃過。
身後，郝峰追了出來：「老么，我送你，放心，我可沒事求你，咱有自知之明！」
郝峰攬著他的脖子，笑嘻嘻的說道。
「二哥，我剛才是不是太過份了？」程然的興致不高，聲音低沉問道。
「嗨，這有什麼，我覺得你說的夠客氣的，今天要不是你在，我都準備罵他是個白眼狼了！
嫂子多好的人啊，為了讓他安心讀書，孩子生病了都不敢給他寫信，還是他老丈人實在看不下去打電話來學校，我們才知道的！
你說這人也是真奇怪，才吃飽肚子幾天啊，就一天想七想八的，真當自己是狀元郎，等著別人榜下捉婿，飛黃騰達呢！」
郝峰的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看來這些話在他心裡憋著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呢？你有什麼打算？你不也是提前畢業的嘛？」程然問起他自己的事情。
一聽問自己，郝峰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樣子，滿不在乎道：「我無所謂啊，我覺得兵團對我挺夠意思的，至少不像你們在西北連肚子都吃不飽。
我給你說，東北那嘎達可遍地是寶，飛龍你吃過嗎？沒有吧，等二哥回了林業局，那就是領導了，到時候你去東北找我，管飽野味吃的你嘴角流油.....」
他巴拉巴拉說個沒完，將程然的低落的情緒沖淡不少。
臨走前，程然問道：「家裡有什麼困難沒有？有的話，你就說，兄弟一場，能幫我絕對不含糊！」
郝峰笑的很陽光：「真沒有，我家裡孩子多，哥哥姐姐一堆，餓不著！你啊，就是個操心的命，宿舍這段時間還是少來為好，省的鬧心！
等這陣過去了，大家也就各奔東西，時間會磨平一切的！」
程然給了他一個擁抱，郝峰確實是幾人中活的最明白的一個。
程然將自己後海的地址留給他，交代他有時間一定要過去找他喝酒。
郝峰仔細記下，拍著胸脯道：「放心，這段時間我會經常打擾的，你小子要敢嫌我煩，小心我削你！」
經此一遭，程然聽了郝峰的建議，真的沒怎麼再去宿舍。
除了去學校協助詹老整理一些資料，就是盯在後海宅子的裝修上，順便等著自己工作的安排。
詹老已經將他的想法告訴了學校，按理來說，以程然的表現，華清應該是持歡迎的態度的。
但不知為何，他卻遲遲沒有收到通知。
不過，他也不在意，每天忙著自己的事情，樂的逍遙。
期間，郝峰真的找了過來，但他站在這猶如古代王侯府邸的宅子前，嘴巴張的老大，滿臉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