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蓓恩妲空洞的眼睛盯著齊洋,仿佛是在消化著這一信息。
她的嘴唇抖了兩下,然後哭了。
一開始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湧出來,沿著臉頰上的傷痕滾落下去。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發抖,喉嚨里發出一種像是被壓了很久終於碎裂的嗚咽聲。
她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齊洋沒有打斷她,就坐在那裡安靜等著。
過了很久,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斷續的抽噎。
她伸出手攥住齊洋的衣角,聲音沙啞破碎,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把話從喉嚨里擠出來。
「她說我是被選中的。」
「她讓我覺得……覺得我真的是自願的……」
「她讓我覺得是我自己的錯……」
她的話斷斷續續的,時而哭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時而像是一口氣把壓了很久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她講她是怎麼被綁架的,講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地下室。
講這個國家的公坐在她面前,一邊用皮鞭抽打她一邊用甜美的聲音問她。
「你覺得疼痛是什麼顏色的?」
還有那些讓她痛不欲生的物件,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齊洋一直傾聽,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怒吼出聲嚇到這個女孩。
拉蓓恩妲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顫抖地把右手伸了出來,攥成拳頭。
她的右拳輕輕貼在齊洋的臉頰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那一點點接觸上。
「求求你了……替我們懲罰莉亞公主。」
她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樣的,齊洋無法形容。
他只是抬起手,覆住了她的拳頭。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的。」
拉蓓恩妲再一次睡下了,齊洋離開房間來到大廳。
他一拳砸向身旁的牆上,堅硬厚實的牆壁應聲龜裂,裂痕如蛛網般飛速蔓延。
「肆意踐踏女孩子的身體與靈魂……」
齊洋以前玩遊戲的時候,看到那些劇情和CG,心裡會覺得女孩子好慘,並吐槽這設定真夠惡趣味的。
他曾經生活的地方,殘忍是隔著屏幕,可以隨時關掉的。
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噁心事,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直到剛才,那些殘忍的景象一幕幕衝擊著齊洋的視線。
「一定要讓你受到懲罰。」
他曾經因為漂亮的臉和未來的可能性而無法對某些人產生惡感。
現在不會了。
他不會再用將來會變好去覆蓋現在正在受苦的人。
齊洋現在要去王宮。
但他不能就這麼走開,不能把這幾個女孩留在敵人的宅邸里。
齊洋抬手。
「菲莉斯。」
光芒流轉間,那道熟悉的身影凝聚成形。
墨綠色的裙擺和短袖坎肩出現在視野里,看來菲莉斯一直有聽他的話,好好在穿那套衣服。
菲莉斯出現之後,剛打算日常開口抱怨兩句,但她的目光落在齊洋臉上的那一瞬間,話就卡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這種表情。
沒有笑,沒有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和。
他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整個人冷的可怕。
菲莉斯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
「怎麼了?你……你看起來不太對。」
「你去一趟旅店,把希露帶過來,路線我指給你,要快。」
齊洋沒有做回答,只是在吩咐過後告知了從這裡到旅店的線路。
菲莉斯張了張嘴,想問更多的話,但她看他的表情,又硬生生把那些話吞回去了。
於是她點點頭去照做了。
過了一段時間,外面的街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門被推開了。
希露衝進來的時候裙擺還在飄動,胸口微微起伏,臉頰因為奔跑泛著一層淺紅。
菲莉斯在路上就告訴了她齊洋的異樣。
於是希露直接貼到他身前,小手撫摸著他的臉。
「發生什麼了?」
「我沒什麼事。」
齊洋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房間裡有個受傷很嚴重的女孩子,先幫她治療吧。」
他帶著希露推開了拉蓓恩妲所在那間房的門。
希露看見床上躺著一個女孩,裸露在外的傷痕觸目驚心。
她快步走到女孩身邊把手掌輕輕覆在她額頭上。
「痛痛全飛走吧……痛痛全飛走吧!」
淺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滲出,沿著女孩的臉頰緩緩流淌下去,溫柔地包裹住那些傷口。
很快,在神魔法的治癒下,拉蓓恩妲的皮肉傷消失不見。
齊洋看著因為脫力依然沉睡的女孩,對身旁的希露開口。
「隔壁的房間還有兩個女孩,但基本沒有受傷,只是昏過去了。」
「我出發去王宮之後,你和菲莉斯帶著她們三個,回旅店去。」
「……嗯。」
洋看起來好生氣的樣子。
到底發生什麼了?
而且要去王宮的話……
但希露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握住齊洋的手。
「洋一定要小心,別受傷了。」
「放心。」
齊洋轉向剛剛開始一直站在走廊里的菲莉斯。
「菲莉斯,你在回旅店之後也不要傳送回惡魔界,留在那裡保護好大家,尤其是希露。」
這樣子的話,旅店裡有25級的菲莉斯、24級的奈美,還有22級的希露(本來是23級因為這些日子一直沒戰鬥掉了一級)。
公主不可能大張旗鼓抓人的情況下,安全性絕對可以保證。
惡魔小姐對上齊洋的目光,難得沒有頂嘴,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齊洋最後看了房間裡一眼,隨後出發前往王宮。
希露盯著沉睡的女孩看了一會兒,確保她沒有大礙後,走出房間面對菲莉斯開口。
「洋這是要去王宮做什麼呢?」
菲莉斯靠在走廊對面的牆壁上,雙臂環抱在胸前,尾巴尖垂在裙擺邊緣微微晃動。
「他沒說,看著也沒打算說。」
接著,惡魔小姐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而且齊洋那個樣子,好可怕的。」
「菲莉斯也在擔心他嗎?」希露問道。
「哈?怎麼可能!我巴不得他出事——」
菲莉斯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她突然有點不願意去想像齊洋出事的場景。
最後,她只是哼了一聲,隨即就準備和希露一起把女孩們帶到旅店去。
只是作為使魔,稍微擔心他一點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