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鑽心的疼痛從右肩炸開，穆雲整張臉扭曲得快要變形，踉蹌地連連後退，直到扶著汽車後蓋左膝跪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忘卻】！
他使用能力強行消去痛覺，可右臂殘廢的事實不會因能力而不存在，溫熱的液體順著聳拉的指尖一滴滴砸在路面。
「大意了，沒有閃！」
即便生死剎那，穆雲也沒有因此驚慌，只是有些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
他早該想到的，連黑鯨幫這麼個中小型幫派都抓到自己的線索，其他人怎麼可能沒注意。
比如……美利堅的官方人員！
穆雲死死地盯著方才水箭射來的方向，也是他不久前屠黑鯨幫成員如屠狗的小巷，皮鞋的踏地聲和拖拽物品的沙沙聲從巷子傳出，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筆挺的深藍色FBI制服，襯衫領口嚴謹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雕刻著白頭鷹花紋的金色徽章在路燈下反射著冷光。
那人約莫三十歲左右，和穆雲年紀相仿，顴骨奇高，挺立的鼻子如刀斧鑿刻分外挺立，嘴角噙著看似溫文爾雅實際卻冷酷漠然的笑意。
他的手中還拖著一個人，穆雲第一眼就看出那如爛泥般的少女正是尼婭。
「你是誰？藏頭露尾的東西！」穆雲的語氣藏不住一絲慍怒。不止是因為被偷襲重傷，更是因為尼婭被這樣對待。
「麥卡倫。聯邦調查局裡世界事務協調辦公室歐薩克（OSAC），三十七特別行動組組長。」中年男子淡淡地說道，「你可以理解為，專門管你這種人的。」
他淡定地走上前來，似乎一點也不將剛剛屠戮五十多個黑幫成員的穆雲視作威脅，「上個月開始，我們就從黑鯨幫動用FBI的雙面間諜打聽你蹤跡這事兒里發現異常了，索性就順水推舟，讓黑鯨幫作為棋子摸索一下你的情況，結果我們還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奇怪的事。」
他毫不憐香惜玉地將手中尼婭像垃圾一樣拋了出去，尼婭的身體像皮球一樣連著滾了十來米，一身擦傷躺倒在兩人中間，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麥卡倫談笑間說出了穆雲最大的秘密，讓穆雲心臟一跳：「我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調查了你的行蹤，發現你加入值夜者救濟公會似乎是為了那些流浪漢。哦，不……」
「準確的說，是為了在流浪漢死亡的第一時間接觸他們，對吧？」
「哦，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穆雲面色不變地反問，任憑麥卡倫如何審視，也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異常。
「我們做事，何必證據確鑿？」麥卡倫微微咧嘴，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真要說理由吧，從你毫無理由地插手弗洛德之死和冒著莫大危險攪局黑鯨幫和野狼幫血戰這兩件事，我就基本確定你的能力和死者有關。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那時候你應該剛獲得超凡之力吧？」
「果然……」穆雲心中一突，默認了對方的話語。
他當初之所以冒著巨大的危險去接觸第一死者，是為了儘快獲得系統獎勵拯救穆蘭。他一直覺得那兩件事會成為巨大的隱患，但為了堂弟穆蘭，他沒得選。
因此他一點也不為自己當初的「莽撞」而後悔。或者應該說，他更應為當初的行為感到慶幸。
如果當初不果斷出手，那穆蘭只能倒在最後一刻，成為庫爾吉斯亡國戰爭下的冤魂。
「所以，錯的不是我，是世界！」
穆雲平靜下來，左臂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陰沉著臉問道：「費了那麼多精力來對付我，是為了什麼？」
「確定一下你是否可控，」麥卡倫聳了聳肩，「現在看來，不太可控。那就不控了——！」
他話音未落，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空氣中的水分突然活躍起來，在手心凝聚出一道水箭。
與此同時，穆雲駭然發現全身血液也跟著躁動，順著那穿透肩膀的洞口瘋狂倒流！
「什麼？！」穆雲大驚失色，血液順著洞口猛然噴出，嘴巴再也抑制不住噴灑出一片血霧，一張俊臉猛然翻成病態的白。
即便用能力消去了疼痛，身體的傷勢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夠壓制的。穆雲體內的血液陡然減少三分之一，再也抑制不住趴倒在地，整個人變得昏昏沉沉，意識隨著覆蓋面部的鮮血一片模糊。
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麥卡倫手中的水箭射了出去，目標直指躺倒在離他十米外尼婭。
「噗嗤——！」
一聲刺響，水箭穿透尼婭的胸口，從後背炸出來，伴著地板的碎石炸成水霧。水流、土塊、鮮血混合，在十米外的牆壁上畫出一朵悽美的花。
尼婭身體輕輕震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了。
麥卡倫那玩世不恭的笑臉看著不甘倒地的穆雲，隨意地說道：「順便和你說一下，我最喜歡做的事，是在敵人死前把他最為珍愛的事務給當面摧毀。只有把一幕幕悲劇演繹給他們，才能為這個世界獻上最美的禮讚。」
「永別了，可悲的野生超凡者。要怪，就怪你自己的無能吧……」
穆雲的世界在那一刻變成了無聲的默片，無數走馬燈如同電影快閃膠片在眼前閃過。
無憂無慮的童年，意外身故的父母，緊抱自己的叔嬸，調皮可愛的堂弟堂妹，闖入社會的激情澎湃，踏入異國的決絕，心如死灰的背叛，獲得系統的激動……
自己過往的一生，事無巨細地在回憶中重演。
一直到值夜者救濟公會中和尼婭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停留在她那副明媚而羞澀的笑臉。
這一刻，無以言喻的悲憤和不甘充斥了胸腔——
「啊啊啊啊——！！！」
「我要你死——！！！」
穆雲怒目圓睜，喉嚨里發出不像是人的聲音。半是嘶吼，半是嗚咽，像是在胸腔里點著了一把燒不透的乾柴，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快出來！我知道你隱藏在我的靈魂里！」
「你想要什麼儘管拿去就是了，只要你能殺了他，殺光美利堅里世界的所有官方勢力，我願意把一切都給你！」
【呵呵呵呵，你果然發現我了。那麼，如你所願，不過——】
【世間真理，盡在於『等價交換』，可惜你想真正讓我做的事——逆轉生死，可不是那麼簡單哦，穆雲……】
【在這件事之前，先達成你現在的願望吧！】
一陣恐怖的能量氣旋以穆云為中心驟然掀起，麥卡倫駭然看向對方的眼眸。
那瞳孔里再無一絲光澤，只剩下吞噬一切生機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