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醫院這邊。
趙敏芬被主治醫生叫去了辦公室。
通往醫生辦公室的走廊上,她心裡一直在打鼓,總覺得這趟喊她過來不太對勁。
前兩天剛確定心臟供體有著落的時候,醫生都沒單獨找她談過話,現在手術眼看著就要做了,反倒被叫來辦公室,這種反常讓她怎麼都踏實不下來。
到了辦公室,她敲了敲門走進來。
「醫生,您找我,是不是心臟移植手術那邊出什麼問題了?」趙敏芬一進門就忍不住問了出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緊張。
兩天前,等了好長時間的心臟供體終於有了消息。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鬆了一口大氣,高興得差點在醫院走廊里哭出來。
丈夫林弘業這病拖了太久,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再等下去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她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想給兒子林沐晨打個電話,告訴他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可轉念一想,兒子最近工作上正忙,要是讓他知道父親馬上要做手術,肯定會放下手頭的事往醫院趕。
趙敏芬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對方知道這個消息,比誰都著急。
所以她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想著等手術順利做完,再跟他說。
其實林弘業這些年身體底子一直不錯,醫生評估過,這次心臟移植手術的成功率大概有七成。
趙敏芬也一直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七成,那就是大概率能成的事,醫生都說了可以做的,她就信醫生。
可現在,她看著主治醫生臉上那副為難又凝重的表情,心裡那股原本壓下去的忐忑感一下子全翻上來了。
果然,醫生沉默了幾秒,還是開了口,說的全是她最不想聽到的話:「林弘業家屬,這次心臟移植手術,恐怕……暫時沒法做了。」
「什麼?」趙敏芬腦子裡嗡的一聲,「怎麼就沒法做了?昨天不是剛檢查過嗎,各項指標都好好的,不是說今天下午就能推進手術室了嗎?怎麼突然就說不行了?」
她越說越急,聲音都在發抖,整個人晃了一下,眼前發黑,差點沒站住,好在及時伸手撐住了桌角,才勉強穩住身子。
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放得很低:「今天一大早,醫院收了一位特殊病人,是我們院股東的兒子,查出來是先天性心臟病。」
「那孩子的情況吧,其實目前不算特別嚴重,靠藥物控制著也暫時穩定,但家屬的意思是,為了孩子以後能跟正常人一樣,不受任何影響,還是決定現在就做心臟移植手術,所以那個供體,就……」
醫生說到這裡就停了,話沒挑明,但意思誰都聽得懂。
對方是醫院的股東,說白了他一個主治醫生也不過是給人打工的,上面怎麼安排,他哪敢說半個不字。
他只能為難地搖搖頭,拿起桌上的病曆本,轉身去忙別的事了,留趙敏芬一個人怔在原地。
趙敏芬站在辦公室里,腦子裡亂成一團。
等了那麼久的心臟,好不容易盼來的希望,說沒就沒了。
她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可一想到丈夫還躺在病房裡等著這顆心臟救命,她咬著牙把眼淚憋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她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了股東兒子住的VIP病房。
推門進去,床上躺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臉色倒還好,正拿手機打遊戲,看不出有多嚴重的樣子。
床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保養得極好,皮膚白淨,頭髮微卷,利落地盤在腦後,穿著一件裁剪合體的黑色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寶石項鍊。
她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渾身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看到趙敏芬進來,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語氣也冷冷的:「你是誰?來這兒幹什麼?」
趙敏芬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可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大妹子,剛才醫生跟我說了您孩子的情況,他這先天性心臟病目前不嚴重,心臟移植其實可以再等等,等以後有合適的供體再換也不遲。」
「但我家老頭子情況真的很重,他真的等不了那麼久了,那個供體本來是定了給我們做手術的,現在……現在被……」
她說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了,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她壓下那股難受勁,低聲下氣地求對方:「求求您把供體還給我們吧,就當是給自己積點德,行不行?」
坐在床邊的吳秀麗聽到這話,直接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滿是嘲弄和不屑:「什麼叫『我兒子病不嚴重』?你是醫生嗎?你能負責任嗎?萬一以後嚴重了,你賠得起嗎?」
她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敏芬,語氣越發刻薄:「再說了,你老頭子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命不好,沒那個福氣,怪得了誰?」
「你趕緊給我滾出去,別在這兒礙我們的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人,也敢跑到我這兒來,讓我給你這種人讓路?你也配?」
趙敏芬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可以忍別人罵她,可對方字字句句都在貶低她的丈夫,她真的忍不了。
有錢人就高人一等嗎?有權就能隨便搶別人的東西嗎?
更何況,那供體本來就是按規矩給他們家的,危急重症優先,這是移植的基本原則。
她看著吳秀麗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裡那根弦繃斷了。
趙敏芬猛地衝上去,一把扯住了對方的頭髮,使勁往後拽。
吳秀麗尖叫了一聲,抬手就撓了過來,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而另一頭,林沐晨正帶著妻子和孩子往父親的病房走。
路過走廊拐角時,他看到前方一間病房門口圍了很多人,有人探頭往裡面看,有人交頭接耳在議論什麼。
他本來沒太在意,可走近了,聽到旁邊幾個圍觀的人在說:「VIP病房那個闊太太被人打了,打得可真慘,不過也是活該,誰讓她仗著自己是股東家屬,硬搶了人家好不容易等來的心臟供體,那家人能不拼了命跟她鬧嗎?」
「心臟供體?」林沐晨心裡咯噔一下,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到那間病房裡傳出一個讓他熟悉的聲音。
林沐晨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轉頭朝人群擠過去,心裡忍不住疑惑:「老媽怎麼會在裡面?該不會……打架的那個人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