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不依不饒，兩隻手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探頭探腦地往前看。
林沐晨從後視鏡里跟女兒的眼睛撞上，那雙眼睛又圓又亮，全是刨根問底的倔強勁兒——這點隨她媽。
周青檸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女兒的手從椅背上輕輕拉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裡摩挲著：「媽媽剛才在想周周的問題呢，確實，你說得對，爸爸、媽媽努力，弟弟妹妹就能早點來到咱們身邊。」
她說這話時聲音儘量穩，但尾音還是飄了一下。
林沐晨聽出來了，嘴角沒忍住翹了翹，又趕緊壓下去。
周周聽完，眉眼一下子舒展開，高興得兩條小腿都晃了起來。
她握緊小拳頭，做了個標準的「加油」手勢，沖前排認真喊道：「那爸爸、媽媽，你們可要多多加油啊！每天都要加油！」
周青檸抬手捂住半邊臉，肩膀輕輕抖了兩下，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氣~
……
這天晚上，林沐晨正在廚房忙活晚飯。
灶台上的鐵鍋冒著熱氣，切好的西紅柿在案板上堆成一小堆，他正要往鍋里倒油，屏幕突然亮了——老媽趙敏芬發來視頻邀請。
油煙機嗡嗡響著，他沒聽見鈴聲，倒是客廳里正趴在地毯上拼積木的周周先聽見了。
小姑娘肉嘟嘟的小手往地上一撐，爬起來，踮著腳尖跑進廚房，她夠不到料理台上的手機，就拽了拽林沐晨的圍裙下擺，仰起臉說：「爸爸，手機響了，是奶奶。」
林沐晨這才「嗯」了一聲，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剛要拿手機，周周已經搶先伸出小手，利落地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來，趙敏芬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老太太本來張著嘴，看那口型像是要喊「臭小子」，三個字都到了舌尖，結果一眼瞅見屏幕上是周周那張圓乎乎的小臉，頓時話頭一轉，聲音硬生生拐了個彎，變得又軟又細，帶著點刻意夾起來的親昵。
「哎呀——是奶奶的心肝寶貝疙瘩呀！周周寶貝，奶奶可想死你啦——」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機往跟前湊了湊，眼角堆起細密的紋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
周周雙手捧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鼓鼓的腮幫子上，她嘴巴抿著，兩頰擠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也學著奶奶的腔調，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奶奶，周周也想你呀，到時候我讓爸爸帶我去見你們。」
趙敏芬一聽這話，心都快化了，隔著屏幕做了個親親的動作：「哎喲，好好好，還是孫女最惦記我，比你爸強多了，你爸十天半月也想不起來給我們打一個電話。」她嘴上數落著兒子，眼睛卻一刻沒離開周周的臉，那眼神里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彼時，林弘業本來是睡覺的，他迷迷糊糊之間，耳朵里鑽進來一聲奶呼呼的「奶奶」，那聲音軟綿綿的，像小貓爪子撓了一下，他整個人瞬間就醒了，眼皮子猛地一掀，側過頭朝趙敏芬那邊看過去。
只見老伴兒舉著手機，屏幕上亮堂堂的，隱約能看見一個小人兒在晃。
林弘業一下子來了精神，動作有點急，牽扯到剛做了手術的胸口，他輕輕「嘶」了一聲，但顧不上那點疼，連忙伸出手去，帶著點急切說：「阿芬，是周周打來的電話嗎？快讓我看看寶貝孫女，快快快。」
趙敏芬回頭嗔了他一眼，嘴上說著「急什麼急」，手裡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小心地放到他手心裡，還不忘叮囑一句：「你慢點拿，別摔了。」
林弘業接過手機，趕緊把屏幕端端正正對準自己的臉，一看周周正沖他眨眼，那笑容頓時變得有點諂媚，嘴角咧得老高，連眼角那幾道褶子都透著歡喜。
「周周呀，是爺爺！你想爺爺嗎？爺爺可想你想得很啊——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幼兒園有沒有聽老師話？」
他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往外拋，根本不給周周插嘴的機會，聲音因為激動還帶著點微微的顫，像是怕孫女下一秒就掛斷似的。
周周張了張嘴，想說「爺爺我也想你」，但林弘業的話密得像連珠炮，她根本擠不進去，只好抱著手機一個勁兒地點頭，小辮子在腦袋後面甩來甩去。
林沐晨在廚房裡切著菜，手裡攥著菜刀，耳朵豎著聽客廳的動靜，他想插一句問問老爹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但每回剛要開口，就被老兩口跟周周的對話給淹沒了。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瞅准個空當，喊了聲「爸」，結果林弘業壓根沒聽見，正眉飛色舞地問周周「今天幼兒園吃了什麼好吃的」。
趙敏芬在旁邊湊著腦袋一起聽，老兩口的心思全擱在孫女身上，根本分不出半點餘光給廚房裡的兒子。
林沐晨只好搖搖頭，心裡忍不住腹誹了一句：「我這個兒子啊，在這個家裡是可有可無嘍——」
他說這話時嘴角是翹著的，帶著點自嘲，但眼裡的笑意倒是真切的。
祖孫仨就這麼聊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周周自己想起來什麼，眨巴著大眼睛，歪著腦袋問：「奶奶，你們打電話是不是有事情呀？那我把手機給爸爸吧。」
她這話說得懂事，趙敏芬這才「哎呀」一聲想起來正事，拍了拍腦門：「對對對，差點忘了，還是我大孫女記性好。」
周周便從沙發爬下來，噔噔噔跑進廚房，把手機遞到林沐晨手邊，仰著臉說：「爸爸，奶奶找你。」
林沐晨接過手機，順手把火調小了一點，走到廚房門口，才終於跟父母說上話。
「媽，我爸最近恢復得怎麼樣？傷口還疼不疼？」
趙敏芬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也恢復成平常說話的樣子：「我給你打電話就是說這件事呢。」
她頓了一下，側頭看了林弘業一眼，又轉回屏幕，「今天上午醫生說各項指標都挺好，恢復得不錯，可以回家休養了，不用再住著了。」
「啊？」林沐晨愣了一下，緊接著一股熱乎氣從胸口湧上來，聲音都高了半度，「真的？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