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事?」趙敏芬問。
「什麼事?你心裡不知道?」前台走到她面前,伸手攔住她的去路,下巴抬得高高的,「趕緊交出來,別逼我搜身。」
趙敏芬愣了,腦子轉了兩秒也沒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
見對方盯著手上的快遞箱子,她好似懂了,一股血直衝腦門,「你什麼意思?懷疑我偷東西?」
「偷沒偷你自己清楚,更何況像你這樣的人我見過了,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子寒酸,尤其是看到我們超市裡邊的高檔水果,肯定想拿回去嘗嘗。」
趙敏芬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外套,袖口磨出了細小的毛球,褲子是幾年前在地攤上買的,鞋子倒是乾淨,但也舊了。
她平時不太在意穿戴,覺得乾淨整潔就行,可此刻被人當面這樣打量、評判,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我實話告訴你,你偷的那兩個橙子,可是一百塊錢一個,兩個可要兩百塊錢,你一天的工資都拿不到這麼多。」
「現在你把橙子交出來,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你拒不承認,可就別怪我動手了!」
前台眼神凌厲,那目光都想將趙敏芬生吞活剝,不過看著對方穿著簡單,她眼中還滿是嫌棄。
林蕊在這個小區超市幹了三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自認為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誰是業主,誰是打工的,誰有錢,誰沒錢,她掃一眼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眼前這個老太太,穿的還沒她媽好,手裡拎著個破快遞箱子,一看就不是什麼有錢人。
這種人她見多了,進超市專挑打折區轉悠,看見貴的水果就挪不動腳,眼珠子恨不得貼在標籤上。
「你說的什麼橙子?我根本不清楚,我才沒有偷你們的橙子,更何況,我買了一百多一盒的草莓難道還能偷你家的橙子不可?莫不是你家的橙子是金子做的?」
趙敏芬氣得聲音都在發抖,她這輩子最恨別人冤枉她。
「不僅如此,剛剛在水果攤旁轉悠的除了我,還有剛進來那位王太太,你怎麼不懷疑她偷了橙子呢?」
趙敏芬轉頭看向那位王太太,那眼神好似要將對方看穿。
她其實並沒有看清楚什麼,只是剛才在水果攤前,她確實注意到這位王太太在橙子那邊停留了一會兒,而且——她隱約記得,對方從橙子堆旁走開的時候,手提包的拉鏈似乎沒有完全拉上。
當時她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而被趙敏芬注視著,王太太下意識的眼神閃躲,握著手提包的手都不自覺的緊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猛地加快,指尖發涼。
她確實拿了那兩個橙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毛病,明明家裡不缺錢,老公的公司市值一個億,她每個月的零花錢比這個超市店員的工資還多,可每次走進超市,看見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高檔水果,她的手就發癢。
她享受那種不花錢就能得到東西的快感,享受那種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覺把東西放進包里的刺激。
她知道自己這個習慣不好,可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不過,僅僅是一瞬緊張,她趕忙收起心虛的表情,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揚的走過來。
那雙鞋跟細得像針,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是敲在趙敏芬的神經上。
「小林啊,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咱們小區了?這是哪裡來的窮酸竟然敢誣陷我?」
王太太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她今年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穿著一件米色的真絲連衣裙,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很貴」的氣息。
她走到趙敏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說完,她來到趙敏芬面前,惡狠狠的說著:「你知道我老公是誰嗎,我們家的公司可是市值一個億,就我還要貪圖省這點錢?你瘋了吧。」
「只有像你這樣沒錢的人才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呸!」
那口唾沫幾乎濺到趙敏芬臉上。
趙敏芬往後退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她想反駁,想大聲說「你撒謊」,可話到嘴邊,又被對方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壓了回去。
她這輩子沒跟人吵過幾次架,嘴笨,一著急就更說不出話來。
前台林蕊聽到後,也雙手環保胸前附和著:「王太太,您說的真是太對了,人家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今天親眼所見,我看說的一點也沒錯。」
「像她們這種窮人,就是嫉妒有錢人,想吃好吃的,又買不起,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真是太不要臉了,現在竟然還想將髒水潑到你的身上,你放心,我林蕊怎麼可能會被她誤導。」
「今天有我在,絕對不讓她毀你的名聲,也會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蕊那諂媚的模樣,就差跪著舔王太太的臭腳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王太太的反應,見對方嘴角微微上揚,心裡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站對了隊,在這個小區超市幹了三年,她太清楚這些有錢人的分量了。
王太太的老公是小區開發商的合作夥伴,每年在超市的消費抵得上她兩年的工資。
得罪了王太太,就等於得罪了店長,得罪了店長,她這份工作也就干到頭了。
而眼前這個老太太呢?穿得寒酸,拎著個破箱子,一看就是普通人家,這種人在小區里一抓一大把,走了她一個,明天還有十個來應聘。
而王太太聽到她這番話,臉上滿是得意,她最喜歡看的就是他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樣子。
更何況區區一個窮人竟然還敢將矛頭轉移到她的身上,真是活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