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坐在他對面，後背已經汗濕了一片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振祖，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桌布上的流蘇。
劉文元坐在他旁邊，膝蓋微微抖著，皮鞋跟在地毯上來回蹭，發出悶悶的沙沙聲。
王昆擦了擦額頭，「周總，你想讓我們針對『欣雅』，這我們……有些做不到啊。」
他停了一下，見周振祖沒有反應，又接著說：「魔都周家周宏偉讓我照料他女兒，你這讓我不供應給欣雅原材料，這不是讓我得罪人麼。」
「更何況，你們兩家可是一家人，何必針鋒相對，應當好好相處才是。」
劉文元聞言，也趕緊附和。
「對啊，周總，你們這兩家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如果針對，這不是兩敗俱傷嘛，不划算不划算。」他說著，還乾笑了兩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周振祖的臉一點點沉下來，他停止轉動茶杯，食指在杯沿上輕輕一彈，「叮」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力道不重，聲音卻像炸開了一樣。
「你們在教我做事？」周振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眼，目光從王昆臉上掃到劉文元臉上，像一把鈍刀慢慢拉過去。
王昆的肩膀縮了一下，劉文元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白。
「既然你們如此不情願，」周振祖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語氣反而平靜下來，「好，那周家所有的原材料採購單子今年就不跟王總合作。」他偏了偏頭，看向王昆，「商場專櫃也不繼續供應我們的貨。」目光又轉向劉文元。
「不僅如此，」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我們工廠代加工生產的國際大牌，也不會跟兩位供貨，反正換個渠道、換個城市，這些貨照樣賣，相信那些大牌公司也不會拒絕。」他說完，嘴角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很淡。
「現在兩人既然考慮好了，那就慢走不送。」他抬了抬下巴，對站在門邊的助理示意。
助理立刻上前兩步，一手扶住門把手，一手做出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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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昆和劉文元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
「別啊周總，咱們有事好商量。」王昆的聲音軟得像被水泡過，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就是周總，這麼大的事情你總得讓我們兩人思考一下才行。」劉文元也跟著彎了腰，臉上堆著笑，那笑卻比哭還難看。
周振祖看了看表，手腕上的金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行，那我就給你們十分鐘的考慮時間，你們兩個可以出去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進來，如果超時，就視你們拒絕。」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端起助理重新倒好的茶，慢慢吹著杯口的熱氣。
王昆和劉文元點點頭，一前一後退出了包間。
助理在身後把門帶上，咔嗒一聲輕響。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旁，劉文元掏出煙，遞給王昆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
王昆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他把打火機往窗台上一拍，罵罵咧咧地說：「這個周振祖，太TM的壞了，這哪是給咱們選擇，這是根本不留活路。」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劉文元：「他們帝都周家從我那裡採購的原材料有八成，要是不賣給他，我賣給誰去？倉庫里那些貨，都是按他們的標準進的，別人要不了。」
劉文元靠著牆，後腦勺抵在冰涼的瓷磚上，仰頭吐了一口煙。
「我也一樣，」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胸腔里擠出來，「別的商場有好多想要周家的獨家代理權，而欣雅在我們商場賣得不錯，但是跟人家品牌度相比，還是九牛一毛。」
「更何況周家代加工那幾個國際大牌，一個專櫃的流水頂欣雅十個，要是斷了供，我年底的指標差一大截，上面問起來，我這個經理位置還坐不坐得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緊接著王昆把菸頭摁滅在窗台的鐵皮沿上，感嘆著：「他們周家打架，咱們小鬼遭殃啊。」。
「那現在怎麼辦？聽周振祖的嗎？」劉文元把煙叼在嘴角，眼睛眯著，語氣里滿是不甘心。
他平常在商場裡，那些供應商哪個不是爭著搶著討好他，想進專櫃的請吃飯、送購物卡，說話都陪著小心。
今天倒好，被人叫進包間，連坐都沒坐熱，就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不聽還能怎麼辦，人家手裡攥著三條線——原材料、專櫃、代加工，哪一條都能掐死咱們，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該低頭就得低頭。」
劉文元沒說話，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菸蒂被碾扁了，白色的煙紙裂開，露出裡面焦黑的菸絲，默認了。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走廊很長，兩邊的包間門都關著，隱約傳出杯盞碰撞聲和模糊的笑語。
這個時候劉文元突然想起什麼，忽然壓低聲音問：「這周振祖和周宏偉兩人可是兄弟吧？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這兩兄弟怎麼鬧成這個樣子？」他側頭看著王昆，眼睛裡帶著那種打聽八卦時特有的亮光。
王昆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確認附近沒有別人，才湊近劉文元，「我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
劉文元立刻點頭，耳朵湊了過去。
「這兩個人可不是一個媽生的，」王昆一字一頓地說，「周振祖的媽是小三。」
劉文元倒吸了一口氣，腳步都停住了。
他瞪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好半天才「啊」了一聲：「竟然是這麼回事，怪不得剛剛周振祖臉都黑了。」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包間裡的情景，周振祖聽到「一家人」三個字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狠，原來根子在這裡。「看來以後咱們可不能當著他的面說兩兄弟的事。」
「嗯，嘴還是把嚴點。」王昆拍了拍劉文元的胳膊，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包間門口時，王昆抬手正了正領帶，把臉上的表情重新捏成一副討好的模樣。
推開門，周振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聽到門響，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兩人臉上。
王昆和劉文元滿臉堆笑，快步走到桌前，一人端起一隻酒杯。
「周總，我們聽您的，這就封殺『欣雅』。」
劉文元站在他旁邊，也跟著舉杯，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聽周總的，一切聽周總安排。」
周振祖看著面前這兩張賠笑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端起酒杯，沒有急著碰，在手裡轉了轉，然後輕輕跟兩人的杯子各碰了一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那咱們合作愉快。」
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朝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立刻遞上兩份文件，攤在兩人面前，「這是新的合作協議，」周振祖用指尖點了點紙面，「王總，你今年的原材料採購量，我給你加一成，劉經理，周家新拿下的那個法國品牌，可以進你們商場的專櫃。」
王昆和劉文元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嘴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手卻已經摸上了文件。
簽好字後，兩人拍著自己的胸脯說著：「周總，你放心，欣雅以後就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們跟您共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