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趙振這麼肯定，李雲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不少。
他對專業音樂其實一竅不通。
剛才見直播間滿屏都是夸《愛的供養》的彈幕，還以為蘇野這一首真是什麼不得了的神作。
最關鍵的是，他已經提前讓運營部門準備好了大量營銷材料。
裡面既有吹捧方月新歌的通稿，也少不了踩蘇野的內容。
只等方月演唱結束，這批文案就會立刻鋪出去。
如果到頭來，方月的新歌反而被蘇野的《愛的供養》壓上一頭，那他們提前做的所有準備幾乎都得報廢。
會議室里還在討論，另一邊的舞台上，方月已經做好了演唱準備。
音樂前奏才剛剛流出，老薛的神色便明顯發生了變化。
「這個前奏有東西，質感很高級。」
他幾乎第一時間便給出了評價。
旁邊的紫琪同樣露出認真之色，直播間裡原本準備挑刺的不少觀眾，也漸漸安靜下來。
單從前奏判斷，這首新歌的底子顯然差不到哪裡去。
沒多久，方月拿起話筒開始演唱。
不得不承認，王牌作曲人的實力擺在那裡。
《愛戀的人》不管是整體旋律還是歌詞設計，幾乎都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
從作品本身出發，很難挑出什麼明顯瑕疵。
遺憾的是，好歌歸好歌，演唱者卻多少拖了後腿。
方月這一個星期雖然臨時抱佛腳，接受了突擊訓練，但唱功這種東西終究不是幾天時間就能徹底補起來的。
不少原本應該十分驚艷的段落，經過他的聲音唱出來以後，總讓人覺得差了一點味道。
說不上哪裡出了大錯，卻處處都有些不夠舒服。
好在整首歌最終還是順順噹噹地撐了下來。
若只看舞台完成度，至少勉強能算合格。
最後一個音落下後，現場立刻響起了一陣相當熱烈的掌聲。
就連剛才一直等著看方月笑話的直播間，此刻都罕見地冒出了不少正面評價。
「方月哥哥唱得也太好了吧，我真的聽哭了！」
「嗚嗚嗚，他唱情歌的時候怎麼能這麼帥啊！」
「又帥又深情，而且這首歌本身也超級好聽！誰還敢說哥哥沒實力？今天這個現場已經證明一切了！」
「雞妹這麼快就集體興奮起來了？給我整笑了。」
「先別急著黑，這首歌本身確實還挺不錯。」
「我也覺得，至少聽起來好像比剛才那首《愛的供養》更抓耳一點。」
「該罵罵，該夸還是得夸。方月今天這首新歌，從作品角度講真沒啥大毛病。」
「要真是他本人創作出來的，那這傢伙多少還真有兩把刷子。」
……
不少原本專門蹲在直播間等翻車的網友，看完這一場之後難免有點失望。
誰也沒料到，方月居然真拿出了一首質量過關的作品。
只不過，網友們還在夸的時候，海魚娛樂的會議室里已經是另一番景象。
趙振死死盯著直播屏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等方月把整首歌唱完，他終於沒忍住，直接罵出了聲。
「他媽的，這小子給我唱成什麼玩意兒了？」
作為這首歌的創作者，又是專業作曲人，趙振聽得比普通觀眾細得多。
別人最多只是覺得某些地方不夠舒服。
可落進他耳朵里，那簡直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作品被人糟蹋。
李雲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剛剛放下去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啊？趙老師，那方月剛才這個表現……跟蘇野那首《愛的供養》比起來，到底怎麼樣？」
他本來還覺得現場反饋挺不錯。
現在聽趙振這麼一罵，頓時以為方月真出了什麼大問題。
「慌什麼。」
趙振煩躁地擺了擺手。
「再怎麼說，《愛戀的人》這首作品也比《愛的供養》強。你們運營那邊該怎麼弄就怎麼弄，不用因為這點事改計劃。」
說完，他越想越憋屈，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我就是心疼自己那兩個月的功夫，全讓這傢伙給糟踐了。」
「以後再有這種事，別來找我。哪怕錢給得再多，我也不想替這種光有臉沒實力的人寫歌！」
這次如果不是公司高層三番五次出面協調，再加上報酬給得確實足夠豐厚，他根本不可能答應給方月量身做歌。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被唱成這樣，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就像他辛辛苦苦做出了一份高級西餐，本來只需要拿刀叉慢慢品嘗就行。
結果到了方月手裡，不但沒好好吃，反而硬生生給整成了一份乾淨又衛生的瑪莎拉，最後還直接上手抓。
趙振光是想想，就覺得胸口發堵。
李雲識趣地閉上了嘴。
反正他也聽不懂趙振口中那些專業門道。
既然趙振已經明確表示，這首歌依舊能壓住《愛的供養》，那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於是他立刻拿起手機，聯繫運營部門，示意之前準備的計劃照常開始。
……
再看節目錄製現場。
結束演唱以後，方月心裡一直繃緊的那根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至於原作者趙振此刻會怎麼評價，他壓根不知道。
反正在他自己看來，今天發揮得已經相當不錯。
再看看觀眾席上的反應，似乎也和他的判斷差不了多少。
總算結束了！
鬼知道剛才演唱途中，他有多少次感覺自己的聲音差點就劈出去。
能完整唱下來，已經讓他謝天謝地。
方月正準備看向何老師，等流程走完就趕緊下台。
沒想到這時候，評委席上忽然傳來了老薛的聲音。
「這首歌本身的質量真的挺高。」
老薛先肯定了一句，隨後又很自然地補充道：「不過你剛才可能還是有點緊張，所以有幾個地方處理得不太到位，沒有完全唱出來。」
方月腳步頓時一僵。
他愣了半秒，才趕緊擠出笑容回應：「咳……確實，剛才上台的時候多少有點緊張。」
嘴上笑呵呵，心裡卻已經開始罵人了。
老薛是不是有毛病？
這種話私下說說也就算了，哪有當著這麼多觀眾的面，直接指出他唱得不好的？
一點面子都不給？
可老薛實際上根本沒想那麼複雜。
他是真的覺得《愛戀的人》寫得很好。
無論旋律編排還是整體結構，都有相當高的完成度。
唯一讓人遺憾的，就是方月的唱功實在撐不起整首歌。
如果換成他來演唱，他有把握把其中很多細節都處理得更加漂亮。
原本老薛也以為，像方月這種靠流量起來的明星，大概率只是徒有其表。
結果今晚聽完這首歌后，他還真有些改觀。
至少從創作層面看，這傢伙似乎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因此，老薛面對有真本事的人，態度也明顯認真了許多。
「其實不用太緊張，來這個節目本來就是大家一起玩音樂、聊音樂。」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歌曲里的一個細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對了，有個地方我還真想向你請教一下。」
「第二段第三句那裡，節拍的轉折處理得特別漂亮，我聽到那一段的時候覺得很驚喜。你當時創作這裡，是受到什麼啟發才會想到這麼處理的？」
老薛的語氣十分誠懇。
面對真正優秀的創作，他從來不會端著架子。
既然聽見了自己覺得值得學習的東西，直接開口請教，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
可這句話落到方月耳朵里，卻跟一道雷劈下來沒什麼區別。
「靈感……」
方月整個人當場卡住。
這他媽讓自己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