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元眨眨眼,完全愣住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每個人都好像瘋了?
環顧一圈,他看到了爹爹抱著自己的頭顱,痛苦而絕望地悲吟著,小小的眉頭皺了皺,朝著軒轅雲蒼的方向飛了過去。
「爹爹,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元寶!」
他軟軟的一句話,頓時將陷入迷陣中的軒轅雲蒼驚醒,他的額頭處蒙上了一層薄汗,心有餘悸。
「元寶,爹爹沒事了,別怕!」他抬手,擦去額頭處的汗珠,沒想到這迷陣如此邪門,他差一點就要迷失在其中了。
將兒子抱在懷中,他環顧四周,眼前迷霧逐漸散去,整個空間裡情景,一目了然。
「百里老家主和百里夫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百里老家主夫婦,以及還在痛苦掙扎的三長老和升長老兩人。他不知道的是,他們已經被困在這個迷陣中將近兩個時辰,也就是說,當他們來到這一層試煉時,景妍和百里向亭兩人已經離開這裡快兩個時辰,沙漏上的刻度已經停留在九格的位置。
百里夫人滿臉的抓痕,乃是流血過多和受驚嚇過度而死,百里老家主則是因為武功盡廢之後,又不斷地在幻境中與強敵撕拼,最後耗盡心力而死。
兩人的死狀都很悽慘。
「妍兒呢?」軒轅雲蒼掃視一周,唯獨沒有見到景妍和百里向亭兩人的身影,眉頭緩緩鎖緊,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爹爹,娘親怎麼不在這裡?」景元元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別急,我們會找到你娘親的。」軒轅雲蒼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觀察四周。除了他們父子倆,每個人都被心魔所控制,醜態百出,就連司馬凝也不例外。她小小的年紀,就經歷了生死離別,失去了雙親,又遭到族人的迫害,險些喪命,想要她和景元元一般,心靈純潔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負面情緒,是不可能的。
景元元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爹爹,快點救救他們吧,他們看起來好痛苦的樣子。」他的眼睛卻是飄向了司馬凝,看著她抱膝蜷縮在那裡,渾身發抖,他看著好心疼。
軒轅雲蒼輕拍了下他的小腦袋,沒有說話,他的雙臂微張,口中突然爆破出一聲低吼,兩股強勁的力量就從他掌心處釋放了出去。兩股力量迂迴而行,匯成了一輪漩渦,將整個試煉的人全部捲入了這輪漩渦當中。
他的手再次輕輕一收,就將所有人帶出了這一層試煉,將他們全部丟進下一層試煉。
「爹、娘,怎麼會這樣?你們快醒醒,不要不理雨兒!」
「爹、娘――」
百里向雨姐弟倆伏身在百里老家主夫婦的屍體前,悲痛落淚。
眾人圍觀著,沉默不語,見著這一幕,心中無一不感慨。
百里老家主風光一世,想不到最後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是命是劫,誰也無法說清楚道明白。
軒轅雲蒼收了神龍,環顧四周,他們現在所在的第八層試煉,機關已經被人破解,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更沒有見到其他任何的人影。他若有所思,對軒轅雲燁、遲聽寒和司馬轍等人說道:「我先行一步,你們最好就留在這一層,不要隨意走動。」
「元寶,你也留下來,跟著他們。記住,不要到處亂跑,乖乖地等爹爹來接你。」他又低頭對兒子囑咐道。
「元寶想跟爹爹一起走……」景元元嘟嘟小嘴,不情不願。
「乖,等爹爹找到你娘親,就帶著你娘親一起回來接你。」
「那一言為定,爹爹不許騙人。」
「好,爹爹不會騙你的,拉鉤。」
父子倆拉鉤,相視一笑,其樂融融。
「元寶就交給你們了。」軒轅雲蒼威嚴地環掃一圈,有囑託、有警告,囑託的是司馬轍和遲家祖孫三人,警告的是歐陽家族的人,至於百里向雨姐弟倆,他們此刻悲痛欲絕,也生不出別的心思。
軒轅雲蒼方要邁步離開,突然想起什麼,摘下了手中的戒指,戴在了景元元的大拇指上,專注地注視了他許久,這才疾步轉身離去。
試煉第九層,蜿蜒的鐵鏈交織成網,整個空間飄蕩著鐵鏽的味道,環境格外陰森寒冷。景妍和百里向亭兩人穿梭在交織的鐵鏈當中,小心翼翼。這些鐵鏈排布很不規則,高高低低,低的鐵鏈還不及一人身高。
「妍兒,小心點!這些鐵鏈不能隨便碰觸,稍有不慎,就會被鐵鏈纏住,掙脫不得……」百里向亭在前引路的同時,不忘提醒景妍。
景妍盯著他的背影,眼神晦暗冷冽,偶爾間他回眸,她才勉強扯出一抹淺笑。
「百里大哥好像很熟悉這裡的機關,那剛才怎麼被迷陣困住了?心魔當真有如此厲害嗎,還是……」還是你根本就是在演戲?景妍在心底補上一句。
百里向亭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你認為我方才是在演戲,為了博取你的同情?」他深沉的眸子裡划過一抹痛楚,轉瞬即逝。
景妍眼神閃了閃,避開了他的視線:「我不知道。」
百里向亭陷入了沉默。
景妍轉首,瞄向了他,捕捉到他眼底絲絲外溢的悲痛。
他默默轉過身,背對著她,低沉的聲音響起:「唯有心靈光明磊落,毫無陰霾之人,方能不受迷霧迷惑。我那時意欲尋你,卻不慎踏入了迷霧之中……在我的人生之中,未曾有過絲毫的光明,而你,是唯一一個為我帶來光明之人……」
景妍嘆息道:「光明就在那裡,每個人都可以觸手可得。要不要,看你自己的心,別人是無法左右的。」
「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要嗎?」百里向亭苦笑,濃密而纖長的睫毛覆下,掩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的母親是眾矢之的,背叛拋棄了他的父親,跟著別的男人遠走高飛。而他則小小的年紀被母親丟棄在雪地里,自生自滅,回到家族後,又被親人質疑,罵他是野種,沒有資格得到百里的姓氏。
他這種人,真的有資格要嗎?
景妍冷眼看著他,在心中冷笑,所以,他就勾結水月教,一起設計對付十大家族?他收買了楚家和司家,又用寶藏當作誘餌,綁架了遲家、聶家主和岳家少主,誘使十大家族全部來到黑豹嶺,然後逐個擊破,分而攻之。難道這就是他想要的?為了報復,讓所有人都陷入痛苦和死亡當中?
究竟是她沒能看透他的底色和本來樣貌,還是她太過天真,以為用友情可以感化他,讓他從陰暗中走出來,擁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