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扛回來了,問題也跟著來了。
熱帶,高溫,高濕。
這種環境下,生肉暴露在空氣中,十二個小時就開始變質,二十四小時徹底發臭。
六七十斤的肉,要是處理不及時,全得爛掉。
林楓轉頭看了一眼岩壁深處那排還在陰乾的陶坯。
別想了。
那堆泥巴胚子就算現在干透了,從燒制到能用,最快也得兩天。
等陶罐做好,這頭鹿早就臭成一堆生化武器了。
煮不了,燉不了。
那就只剩一條路,煙燻臘肉。
上次做熏魚他已經跑通了一遍流程,煙燻儲存本身沒什麼難度。
真正的問題在於鹽。
熏魚只需要抹上那麼點海水就就夠了。
但醃漬六七十斤的鹿肉?那需要的鹽量是以「斤」為單位計算的。
而他昨天辛辛苦苦從提純到熬干,搞了一整個下午,總共才得了多少精鹽?
撐死了二兩。
二兩鹽醃六十斤肉。
開什麼玩笑?
林楓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
時間不等人,每多耽擱一分鐘,鹿肉的新鮮度就往下掉一分。
他沒工夫坐這兒慢慢想,得馬上行動。
他從角落裡抓了兩根香蕉塞嘴裡,權當吃午飯了,林楓邊嚼邊動手。
首先,鹽的產量必須提上來。
曬鹽的方法太慢了,挖坑灌海水靠太陽曬,一天才出那麼薄薄一層。
要滿足醃肉的需求,得換個思路。
他拿起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對準竹子末端狠狠的砸下去。
『咔嚓』一聲,竹管應聲裂開一道豁口。
他扔下石頭,雙手扣住裂縫兩端,手臂肌肉賁起,猛地向兩邊一發力。
伴隨著『嘶啦』一陣脆響,整根竹子順著紋理,被他利落地生生撕成了兩半。
竹子內部的竹節還在,天然的隔斷。
他用石塊兒把中間幾個竹節砸穿,只留兩頭的節完好,這就成了一條長槽形的容器。
往火上一架。
竹槽里灌滿海水,底下燒火。
水燒開、蒸發、析鹽,比曬的快十倍不止。
林楓一口氣劈了六根竹槽,全部架到火堆上方。然後抄起兩個竹筒當桶,直奔海邊。
灌滿海水跑回來倒進竹槽,再跑,再灌,再倒。
來來回回七八趟,六條竹槽全部灌滿。
火焰灼燒著竹底,海水很快就翻起了白沫。
蒸汽裹著咸腥味往上冒,整個營地都籠在一層白霧裡。
第一步搞定了,等著粗鹽析出就行。
但林楓不能幹等。
他轉身回到鬣鹿跟前,深吸一口氣。
殺雞殺魚他已經幹過無數回了,但處理一整頭鹿,還是頭一遭。
好在百科全書里的知識足夠詳細,從哪裡下刀、怎麼分割、哪些部位能吃哪些得扔,全都一清二楚。
先放血。
林楓用竹刀在鹿的頸動脈位置劃了一道口子。
暗紅色的鹿血瞬間涌了出來,他趕緊把提前卷好的芭蕉葉兜在下面接住。
鹿血這東西,營養價值極高。
富含鐵元素和蛋白質,而且還是大補之物,有一個功效,壯陽!
咳!
林楓表示自己完全不需要這種東西。
純粹是不想浪費。
對,就是不想浪費。
他把接滿鹿血的芭蕉葉小心翼翼地端到陰涼處放好,回來繼續幹活。
剝皮更是個力氣活。
用竹刀從腹部正中劃開一條線,然後順著切口把皮往兩邊撕扯。
鹿皮韌性很強,林楓得一手按住皮面,一手拿拿竹刀割斷連線肉和皮之間的筋膜。
好在簽到這麼多天,力氣早就遠超常人了,否則光這一步就能累個半死。
皮剝下來鋪在岩石上晾著,回頭還能當褥子或者其他用途。
接下來就是開膛了。
內臟掏出來分類,心肝腎留著能吃,腸子和胃清洗乾淨也能用,剩下的統統扔到一邊。
等處理完這些的時候,竹槽里的海水已經蒸發了一多半,邊緣開始泛白。
他沒空細看,直接拎起竹筒又往海邊跑。
灌水,回來,倒進竹槽里。
如此反覆。
等再次回到鹿身邊時,林楓已經滿頭大汗了,但活計才幹了一半都不到。
分解。
六七十斤的鹿,去掉皮、骨、內臟,純肉大概四十來斤。
這些肉不能整塊醃,得切成條狀,增大表面積,鹽才能滲透進去。
林楓又拿起石片開始切。
三指寬,一指厚,儘量均勻。
一刀一刀。
石片到底不是鋼刀,切起來費勁得很。
每切三四條就得換個角度,或者找塊新的鋒利石片替換。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黑了。
林楓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面前的芭蕉葉上鋪滿了切好的肉條,紅白相間,碼得整整齊齊。
他直起腰,活動了幾下肩膀,咔咔響了兩聲。
去看鹽。
六條竹槽有四條已經完全蒸乾了,底部結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粗鹽。
剩下兩條還剩點底,正在咕嘟冒泡。
粗鹽不能直接用,還得提純。
跟昨天一個流程,加淡水溶解、沉澱雜質、過濾、加竹灰除苦、再沉澱、再過濾、最後熬干出精鹽。
但問題是,昨天他只提純了那麼一丁點,走完全套流程就花了大半個下午。
現在的量是昨天的十幾倍。
一套濾器不夠用,得多做幾套。
林楓又開始削竹筒、塞棕櫚纖維、鋪細沙、填木炭。
一口氣做了四套簡易過濾器,全部架起來同時工作。
粗鹽水從頂上倒下去,底下接著新竹筒。
滴答、滴答、滴答。
昨天林楓還沒發覺,現在到了急用鹽的時候,他卻覺得這速度慢得要命。
他一邊等著過濾,一邊往騰空的竹槽里繼續灌海水、添柴火。
同時還得抽空去翻動那些正在過濾的鹽水,看看進度如何。
一個人當三個人使。
又過了半個多鐘頭,第一批精鹽終於出來了。
林楓用手指沾了一點嘗了嘗,嗯,咸,不苦。
成了!
他把精鹽均勻地塗抹在切好的鹿肉條上,一層肉一層鹽,碼在芭蕉葉上。
但這批鹽只夠醃十來條肉,剩下的三十多條還裸著呢。
還得繼續熬,繼續濾,繼續灌海水。
可林楓覺得自己的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腰背僵硬得跟塊石頭一樣。
一整天高強度的勞作,即便有系統強化的體質打底,他現在也累得夠嗆。
林楓看著眼前芭蕉葉上那一小堆肉山,只感覺頭皮發麻。
更別提旁邊那幾根咕嘟冒泡、需要人盯著添柴的竹槽鹽鍋。
再這麼幹下去,他整個人非得報廢不可。
林楓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那堆肉,腦子裡不可抑制地冒出一個敗家的念頭。
要不……剩下的肉不醃了吧?
就在他身心俱疲,耐心即將耗乾的剎那,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林子邊緣的陰影里探了出來。
是趙雅,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更矮小的身影。
沈小棠。
此刻的沈小棠就像一隻即將被送進狼窩的小白兔,瑟瑟發抖地躲在趙雅身後,連頭都不敢露。
看清來人的瞬間,林楓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發誓,這是自打他流落荒島以來,見到趙雅最為開心的一次。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就好比快餓死的人看見了滿漢全席,黑心包工頭看見了不要錢的免費牛馬!
這不是現成的極品勞動力嗎!
林楓幾乎是原地彈射起步。
「真不錯!」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語氣里的欣喜根本掩飾不住。
「還知道帶人來幫我幹活,沒白疼你。」
趙雅、沈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