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衛季早早地醒來。
準確的說,他並沒有睡著,倒也不是因為心情緊張,而是因為從昨晚開始,他就感覺到這一方天地出現了莫名的變化。
具體的說不上來,但他就是感覺到自己的內心變得煩悶。
當東方一抹白照亮整個天空的時候,這股煩悶卻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內心的無比安寧,清淨的內心讓他意識到,仙緣就在這一天。
他看向天空,雲夢郡城之上,方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懸浮車輦之內,披落的紗簾有星羅閃耀,衛季看得出來她在修行。
似乎這一天對她來說,也大有裨益。
「仙緣,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啊。」
仙緣聽起來像是一種盛會,可是衛季清楚,仙緣其實就是仙門招收新的弟子的手段而已。
對於凡人而言重視無比,對於修行者來說,卻也算不得什麼。
對於方瑾這些殺死過一位築基修士的弟子來說,應該算得上是需要親自動手的苦差事了。
衛季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今天的到來,讓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仙緣,和方瑾這些人都無關。
他們僅僅只是有一個善後的任務。
仙緣,來自於這一方天地本身,來自於方瑾等人背後的那顆龐然大物。
與此同時,也有其他人在東方既白的天空下,發現了天上的車輦。
很快地,密密麻麻的人跪伏在了大地之上,驚呼仙人的存在。
作為雲夢郡守,韓顯辭保持著三分威儀,敬畏地大聲喊道:
「敢問上仙,可是來為我等凡夫俗子賜予仙緣的?」
方瑾睜開眼睛,眼神古井無波地看向泛白的天穹,隨後垂下頭來,看向跪在地上的凡人。
車輦悄悄地換了個位置。
而在雲夢郡城四面八方,傳出了她的聲音。
「這是仙宗與爾等有根骨之人締結的因果,我奉命而來,並非我賜予你們仙緣。」
「不過……」
方瑾思索片刻,聲音迴蕩落下。
「凡骨齡在十六之下的凡人,都集中起來吧。」
雲夢郡城的府衙之外有很大的一片廣場,凡人們後知後覺地,終於知道了這片廣場為什麼會存在。
衛季在這一天也總算是走出了衛家的大門,雖然早有答案,但衛家人還是緊張兮兮。
到了府衙外的廣場上,早已經人滿為患,好在衛家在城裡還是有些地位,找到了貴人們的位置擠了過去,這是託了祖上有仙人的福。
只是今天的衛崇禮,比所有人都有底氣,抬起頭來,硬是帶著衛季朝著最前面走去。
然後看到韓顯辭的那一刻,衛崇禮瞪大了眼睛。
衛季也看了過去,準確的說,是臉色無比難看地韓顯辭旁邊的一男一女。
三人模樣有相似,衛季的目光著重落在了女子的腹部,一整個平平無奇的平板,可不像是要生產的模樣。
「沒問題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巨石砸落湖面一樣,讓韓顯辭漲紅了臉。
「哈哈哈,韓郡守,貴女既然是想要一試仙緣,又何必拿那樣的理由來搪塞我等呢,您說一聲,我想衛老爺子也不會真的要為了攀附郡守而要求您履行婚約的。」
人群中有人笑道,之前韓顯辭的女兒傳說中心有所屬甚至結果的事情,可是鬧得沸沸揚揚,結果現在竟然是一場孩童般的鬧劇。
郡守一家之前還被暗嘲落魄屋子不知廉恥,那麼現在,雖然是一場笑話,卻也讓雲夢郡守徹底臉上無光。
您郡守官威,竟然需要通過這樣的手段來踢開商賈衛家人嗎?
「哼!」
衛崇禮也是冷哼一聲,顯然心情不是很好,但也沒有說什麼,一方面衛家不至於和郡守相提並論,另外就是,衛崇禮不希望今天給衛季造成阻礙。
他的兒子可是確定有仙緣在身的。
天空已經大白,方瑾落在了廣場之上,仙氣飄飄的仙子符合人們的想像,只是少許想像力豐富的人,會感慨仙子還是接地氣了些。
「啟稟仙子,城裡十六以下的少年,全都在這裡了。」
韓顯辭鎮定下來,走上前去,算是唯一一個還敢靠近方瑾的凡人。
「嗯。」
方瑾點了點頭,本來這件事就和她沒什麼關係,只是需要她露面給新人做個嚮導而已。
「等著吧,就快了。」
方瑾看向天邊,滾滾雲海正在以洶湧巨浪之勢朝著這邊而來,漫天的慶雲也很快被所有人注視,伴隨著慶雲到來的,還有虛無之中響起的仙樂,萬千瑞獸嬉戲雲海之中。
「敢問仙子,怎樣才能獲得仙緣?」
有聲音帶著緊張問了出來,衛季看了過去,正是韓顯辭那個女兒,此刻眼神憧憬又嚮往地看著方瑾。
她污了自己名聲,甚至騙了韓顯辭,就是為了今天的仙緣,自認為自己心思靈動,只是眼前天邊慶雲湧現,讓她本能地感到忐忑,自己的小心思在這煌煌天威面前,哪裡有用武之地。
「仙緣面前,但凡有修行根骨的,都會得到仙宗賜予,到時候,你們自然就知道誰獲得仙緣了。」
方瑾說著,看向天邊雲海,她還知道更多的信息。
仙緣實際上就是仙宗設定好了條件然後對這一方天地所有生靈的篩選,比如有修行根骨、骨齡十六以下、靈魂純淨不是奪舍之輩、先天完好非殘缺之軀、人類……
不需要他們這些門人弟子親自搜尋,慶雲法則全自動化的就能夠將所有仙苗收入囊中。
「那,如果根骨不是很好怎麼辦?」
聲音再次響起,很多人都緊張起來,他們內心都希冀著自己就是那萬中唯一,卻也緊張萬一自己有天賦,天賦不是很好怎麼辦,也會被收嗎?
方瑾笑了起來,言語中帶著屬於無極仙宗弟子的絕對自信。
「仙宗之內,無根骨高下!」
「凡我仙宗門徒,皆是長生英才。」
這話讓很多人內心一松,可是衛季內心卻是翻江倒海。
他很清楚,修行的根骨,是有差距的,如果一個修行勢力能夠說自己不在意根骨高下區別的話,那就代表著一件事。
這個仙門,有著至高的傳承,有著取之不竭的資源。
唯有傳承和資源,能夠抹平根骨的差距,讓天才和庸才的差距不體現在採氣上。
「何等氣魄啊。」
全場只有衛季明白,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需要怎樣的底氣。
「究竟是哪一個,我是否聽說過呢?」
衛季內心想了許多,想到自己的根骨,想到自己的玉虛劍,想到自己以玉髓氣養身丹增加底蘊,想到了郡城外那震耳欲聾的戰鬥動靜,想到了玉臨霜,想到了方瑾,想到了衛家的人,想到了自己在城外遭遇的山匪……
嗯?山匪?
衛季猛然驚醒,他可不是什麼遭遇了山匪。
抬起頭來,不久前還遠在天邊的漫天沸騰雲海,不知何時已經掩蓋了整個郡城的天空,或許整個谷國此刻全都被它籠蓋在下。
無形的力量,早已經影響到了所有人。
「醒了?師弟悟性不錯。」
方瑾朝著衛季這邊看了過來,還沒有忘記這個早就確定有根骨的未來師弟。
「見過師姐。」
「不必拘謹,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時刻,將決定你們未來的道路。」
「哦?敢問師姐,這仙緣之中究竟有什麼?」
「等一會就知道了,等其他人醒過來吧。」
方瑾說完,解釋之前的浮躁。
「那是仙宗的明心見性之法,能夠判定你們的來歷清白,不過這谷國之地,本就在仙宗統治之下,這一步很快的。」
衛季沒有說話,想到之前自己『遭遇山匪』的想法。
「看來,那天書的力量連這都瞞過去了。」
他內心震驚,低著頭不讓自己露出異樣,而在周圍,陸陸續續地有其他人也清醒過來,驚覺四周旁人不再吵鬧。
醒過來的,自然是有根骨的,而沉默的大多數……就像上天不曾憐憫他們一樣,根骨不曾在他們身上發生。
衛季看了一眼那韓家女,兩人眼神都不再靈動,芸芸眾生相,內心輕笑,衛季不再關注對方。
這一刻,谷國不知道多少人得見長生的一角,同時也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無極仙宗的宏偉一面。
僅僅只是仙緣,便讓衛季打破了上一世絕大多數的認知,可這樣的仙道勢力,他上一世竟然沒有聽說。
頭頂的雲海翻湧,逐漸地不再是雲,而是一片輝煌尊貴的紫意,當它在雲海中綻放的剎那,漫天慶雲安靜下來,一條條黑白二色的鯨魚以云為海,在其中遊蕩發出長鳴。
【無極仙宗】
這一剎那,包括衛季在內的所有有根骨的預備弟子,都得知了仙宗的名號。
這是他們的未來,亦是賜予他們長生之『因』的宗門,未來這些人會回報怎樣的『果』,便是命運無常。
從這一刻開始,無論生與死,無論長生還是短命,他們都與無極仙宗綁定在了一起。
衛季海來不及感受這個仙宗的浩瀚宏偉意志,頭頂的一頭太極雲鯨便朝著他落了下來,驚鴻一瞥間,他看到成百上千的黑白鯨魚垂落天際,想來那下面都是谷國的仙苗。
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衛季整個人已經立於滔滔雲海間,四面八方是無數的太極雲鯨目中無人地遊蕩著。
只這一瞬,他便來到了那慶雲之中。
天空是紫色的,有一束光,自天穹的盡頭將他覆蓋,有宏偉聲音在耳邊響起。
「此為道一境,爾等無極仙宗弟子,擇傳承修行長生證道仙業,未來的路,從這裡開始。」
緊接著,就是磅礴的信息穿過他的身體,卻不做任何的停留,僅僅只是讓他淺顯的了解,仙宗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