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2章 歇業

第32章 歇業

2026-10-11 22:18:39 作者: 菌菇湯拌飯

  臘月二十五,陸懷安沒有像往常一樣開門做生意,而是把懷安小吃的木板門一塊塊上好,然後拿漿糊把寫好的紅紙告示貼在門楣上。

  「臘月二十五到正月初六歇業,初七准開門。」

  快過年了,陸懷安覺得也是時候歇幾天了。

  沈玉琴拿抹布擦著櫃檯,瞅著那他寫的那張紙心疼得直吸涼氣:「關門一天少說掙四五十,這一歇就是這麼多天,加起來都有小一千塊了!要不咱們少歇兩天吧?」

  「錢是掙不完的,總不能大年三十還站灶台前給人端面吧?」陸懷安把摞起來的板凳往牆根一靠,笑著說著。

  「前幾年過年,咱家割二斤豬肉都得算計半天,連個帶葷的年夜飯都湊不齊,今年手頭寬綽了,踏踏實實在家歇幾天,陪陪孩子,比啥都強。」

  沈玉琴沒再頂嘴,只是低頭歸攏鍋碗的時候,眼圈悄悄紅了。

  沈成才蹲在旁邊擦桌子,聽見這話手裡的抹布頓了頓,沒說話,嘴角偷偷翹老高。

  歇業頭一天,陸懷安天不亮就揣著錢去了鎮上供銷社,進門直接趴在櫃檯上問:「同志,永久自行車有現貨不?」

  管貨的老頭戴個老花鏡,正扒拉算盤對帳,抬眼掃了他一下:「有,剛到的貨,一百八,不還價。」

  一百八擱這時候,真不是小數目,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攢小半年,莊戶人家種一年地,除去口糧花銷也就剩這麼多,只是陸懷安連磕巴都沒打:「推出來我瞅瞅。」

  

  老頭從後倉推出來輛剛拆木箱的自行車,黑車架烤著亮漆,車把是電鍍的,一按車鈴叮鈴響得脆生,輪胎上的小膠刺都還支棱著,一看就是新的。

  陸懷安圍著車轉了兩圈,按了按車座的彈簧,捏了捏車閘:「我騎出去溜一圈試試行不?」

  現在陸懷安在鎮上也算是熟臉了,那老頭也不怕他騎走了不還回來,當即點了點頭。

  「去吧,別騎遠了。」

  他跨上車蹬了兩圈,車順得很,腳蹬子不卡,閘也靈,騎車可比走路爽太多。

  他想起前幾年上縣城,要麼搭隊裡的驢車晃悠倆鐘頭,要麼借鄰居家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車,半道掉三回鏈子,弄一手機油,就覺得這自行車得買。

  「就買這輛。」他騎回供銷社門口,掀開棉襖里子縫的布口袋,一沓錢捋得平平整整,數了十八張十塊的。

  老頭點了兩遍錢,然後就給他開了票,塞給他車鎖、打氣筒和兩把備用鑰匙,還特意叮囑:「出門記得鎖,這陣子丟車的賊多,別大意。」

  把裝東西的粗布包往車把上一掛,陸懷安蹬著車就往縣城去。

  風往領子裡灌,冷得他縮脖子,可他依舊蹬得飛快,以前到縣城得倆多鐘頭,現在自己騎車,一個鐘頭就到,省老鼻子事了。

  進了縣城直奔百貨大樓二樓,玻璃櫃檯里擺得滿滿當當:印著喜字的毛巾、檀香皂、牙粉、蛤蜊油、木梳、小圓鏡子,啥新鮮玩意兒都有。

  管櫃檯的女售貨員燙著捲髮,抹著紅嘴唇,靠在櫃檯上織毛線,聽見他問話眼皮子都沒抬,半天蹦倆字,國營店的人都這德行,鐵飯碗,不愁東西賣不出去。

  「麻煩把那瓶雪花膏拿我看看。」

  女的不耐煩似的把白瓷瓶「咚」一聲擱在檯面上,瓷瓶上印著小碎花,擰開聞著是淡淡的茉莉香,兩塊五一瓶。

  「拿兩瓶。」

  聽他張口要兩瓶,售貨員手裡的毛線針都停了,抬頭瞅了他一眼,趕緊把兩個瓶子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語氣也熱乎了點:「這雪花膏賣得最快,抹臉不皴,上海貨。」

  陸懷安一眼瞅見櫃檯最裡面疊著件大紅色高領腈綸毛衣,摸上去軟乎乎的,問了價八塊,確實不便宜,可一想沈玉琴嫁過來三年,連件像樣的外穿毛衣都沒有,平時穿的都是他穿舊了拆了改的,她皮膚白,穿紅的肯定好看,咬咬牙也讓包上了。

  轉了一圈,給陸清拿了盒十二色的蠟筆、一沓厚白紙,這丫頭之前在店裡天天拿粉筆頭在地上畫小雞畫小狗,前陣子畫了只大公雞,被過路的客人一腳踩沒了,坐在地上嚎了半鐘頭,哄都哄不住,這回有紙有蠟筆,想咋畫咋畫。

  又給小閨女陸寧挑了個木頭把的撥浪鼓,還有個縫著粉緞帶耳朵的布兔子,比家裡那個硬邦邦的布老虎軟和,孩子抱著不硌得慌

  。臨出門看見貨架上擺著黑豬皮手套,裡面加了薄絨,想起沈成才天天騎車二十里地來回趕,早上天不亮就出門,手凍得跟紅蘿蔔似的,裂的小口子一沾熱水就嘶嘶吸涼氣,擦多少蛤蜊油都不管用,就又拿了一雙。


  出了百貨大樓拐進街邊的老木匠鋪,刨花堆得快沒過膝蓋,老木匠正低著頭刨木板,陸懷安蹲在門口跟他比劃:「師傅,給我做個小孩騎的搖木馬,就這麼大,三歲孩子坐的,底下弧面磨圓,馬頭不用雕太花哨,但是所有邊邊角角都得給我磨溜光,別帶毛刺,扎著孩子嫩皮可不行。」

  老木匠眯著眼比了比尺寸:「五塊錢,臘月二十八來取。」

  「成,先給你兩塊定金。」陸懷安掏出錢遞過去,看著老木匠在皺巴巴的煙盒紙上記了一筆,才轉身出門。

  晌午了就在路邊餛飩攤買了碗餛飩站著吃,餛飩餡也就指甲蓋那麼大,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就飄倆蔥花蝦皮,擱平時他肯定覺得這餛飩偷工減料,今天也沒挑,呼嚕呼嚕連湯帶餛飩喝得精光,心裡頭痛快,吃啥都香。

  回去的路頂風,吹得鼻子尖通紅,他也沒覺得冷,車蹬子踩得飛快,新車穩穩噹噹壓在結了薄冰的路面上,一點不打晃。

  車把上掛的粗布包沉甸甸的,裡面的雪花膏罐子、蠟筆盒子輕輕撞著,發出細碎的響動,他騰出一隻手按了按布包,沒笑出聲,可腳下蹬卻得更有勁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