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備貨增量之後，林木的滷味攤熱度絲毫沒有回落，反而越燒越旺。
每天傍晚，夜市大樹下的角落，隊伍早早便排開。不少熟客已經形成習慣，下班路上繞過來，帶上一份滷味回家當菜。還有周邊小區的住戶，專門吃過晚飯散步過來，提前預定第二天的貨品。
林木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每天清晨早起採購新鮮食材，仔細清洗、焯水、慢鹵。靠著遠超常人的嗅覺與味覺天賦，每一鍋鹵湯的風味都穩定在線，不會因為備貨量加大就出現味道下滑的情況。很多攤主批量做大貨的時候，味道很容易失控，香料比例、火候把控稍微差一點，口感就大打折扣，但林木不會。哪怕一次性滷製比最初多兩倍的貨品，他依舊能精準捕捉鹵湯里細微的變化，一點點調整，保證每一塊鹵出來的食材，味道都和小批量製作時一模一樣。
這天傍晚，夜市人流正旺，林木手上不停打包滷味，排隊的客人一邊等候一邊閒聊。隊伍里一位中年大叔，是附近小區的住戶，連續一周天天過來買滷味，算是最早一批老客。他接過林木遞過來的鴨鎖骨，笑著開口。
「小伙子，你這味道這麼好，天天擠在這個角落擺攤，實在太委屈手藝了。」
林木手上動作沒停，抬頭笑了笑：「先在這裡穩住，能有生意做，我已經很知足了。」
「知足是一回事，發展是另一回事。」大叔搖了搖頭，認真說道，「夜市擺攤風吹日曬，遇到下雨就沒法出攤，客人想吃都找不到你。你味道這麼過硬，回頭客這麼多，不如在夜市裡面租一個固定的門面檔口，不用推著小車來回跑，下雨天也能正常營業。」
這話一出，排隊的其他客人紛紛附和。
「說得沒錯！每次遇到下雨，我都白跑一趟。有個固定檔口，我們隨時都能來買。」
「你現在每天貨都賣光，客源完全撐得起一個小檔口，到時候還能多增加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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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車攤位空間太小，打包、備貨都施展不開，換個檔口生意肯定還能再上一層。」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都說固定檔口是更好的選擇。林木默默聽著，心裡開始盤算這件事。他不是沒有想過升級攤位，只是租檔口意味著一筆不小的租金，還要承擔水電，風險比推小車擺攤高很多。推車擺攤，最大的好處就是成本低，就算生意波動，壓力也不大。一旦租下檔口，每個月固定支出擺在那裡，如果後續客源下滑，就會有虧損的風險。
等這一波客人陸續買完離開，短暫的空檔，妻子走到林木身邊，小聲問：「剛剛客人說租檔口的事，你怎麼想？」
林木一邊整理空掉的保溫桶，一邊低聲回話：「想法是好的，但不能衝動。推車擺攤，咱們隨時可以靈活調整備貨量，沒有硬性房租壓力。租檔口，每個月租金是固定開銷，要好好算一算盈虧，不能憑著現在生意火爆就倉促決定。」
「也是，咱們現在雖然每天收入不錯，但家裡開銷也大，不能冒太大風險。」妻子點點頭。
不遠處，捲髮女人和另外兩個攤主，看著林木攤位前絡繹不絕的人群，聽到了客人們提議租檔口的對話。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心裡五味雜陳。當初他們以為這個新來的小伙子撐不過幾天，幾番算計打壓，不僅沒能把林木趕走，反倒讓他越做越強，現在連客人都主動勸他租門面。
捲髮女人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咱們在夜市擺了好幾年，從來沒有客人主動勸我們租檔口。人家是真憑味道留住了人心，咱們再怎麼羨慕也沒用。」
旁邊另一個攤主也苦笑：「以前總想著靠搶客源、說壞話爭生意，現在才明白，味道不行，再怎麼算計都留不住客人。」
幾人徹底打消了繼續找林木麻煩的念頭，安安靜靜守著自己的攤位，不再盯著林木這邊。
夜色慢慢變深，一波又一波客人持續前來。林木依舊保持一貫的做事方式，稱重足斤足兩，待人溫和，不因為生意火爆就敷衍客人。遇到第一次來的新客，依舊會送上一點試吃，耐心介紹口味。有客人問起，如果真開了檔口，會不會漲價。林木當即答覆，只要食材成本沒有大幅上漲，價格儘量保持不變，不能因為生意好了就抬高價錢辜負老客的信任。
這句話傳到排隊人群耳朵里，大家紛紛稱讚。
「難得，生意火了還不漲價，實在人。」
「就沖這份良心，以後一定繼續支持你。」
林木心裡清楚，口碑建立起來很難，毀掉卻只需要一瞬間。一旦開始缺斤短兩、隨意漲價、降低食材品質，積攢下來的客源很快就會流失。不管是推著小車擺攤，還是以後真的租下檔口，憑良心做生意這個底線，絕對不能破。
接近收攤的時候，貨品基本售罄。夫妻二人一邊收拾攤位，一邊繼續討論檔口這件事。
「明天有空，我們去夜市管理處問問，看看裡面空置檔口的租金，還有水電費用。」林木說道，「先把所有成本打聽清楚，再結合咱們每天的營收，仔細算一筆帳，不能盲目做決定。」
妻子應道：「好，咱們先打聽清楚。要是租金太高，壓力太大，咱們就繼續推車擺攤，穩一點。如果成本合適，咱們再慢慢規劃。」
林木點頭。他不會被眼前火爆的生意沖昏頭腦。擺攤這段時間，他見過不少小吃攤主，生意稍微紅火一點，就急於擴張，租大店面、大量招人，最後客源跟不上，房租壓垮生意，草草收場。別人踩過的坑，他不想重蹈覆轍。
回到家裡，孩子們已經休息。林木拿出紙筆，開始記錄最近的營收數據，把每日的收入、食材成本一一列出來，同時在紙上寫下租檔口需要考慮的各項開支：每月租金、水電費、額外添置的貨架、保溫設備，還有檔口需要辦理的更多經營手續。
一筆一筆，慢慢推演。
他的味覺天賦，只能保證味道能留住客人，卻不能保證生意永遠一帆風順。做生意，味道是根基，但理性的規劃、風險把控，同樣必不可少。
寫完之後，林木放下筆，坐在椅子上靜靜思索。
推車擺攤，是絕境裡的起步，讓他從失業的泥潭裡爬出來，找到了養活一家人的路子。而固定檔口，是下一步的可能性。但機會同時伴隨著風險，必須一步一步慢慢核實，收集全部信息，權衡利弊之後，再做最終決定。
窗外夜色沉靜，屋內燈光柔和。
林木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心中沒有浮躁，只有沉穩。他現在手裡握著別人難以複製的手藝，擁有一群信任他的老客，但越是這樣，越要沉住氣。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林木依舊按時起床採購食材，處理鹵貨。忙完上午的滷製工作，下午提前出門，先繞到夜市管理處，打算諮詢空置檔口的相關信息。
管理處的工作人員接待了他，拿出檔口資料給他講解。夜市內部的固定檔口位置不同，租金差距不小，靠近主通道的檔口租金偏高，靠內側的檔口價格會實惠一些，同時檔口經營，除了租金，還要繳納管理費，熟食檔口還需要額外完善衛生台帳，定期接受檢查。
林木認真記下每一項費用，把所有疑問全部問清楚。離開管理處的時候，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成本框架。
傍晚，夫妻二人照常推著小車到大樹下出攤。老客們一來，就迫不及待詢問檔口的消息。林木如實告訴大家，正在打聽費用，還沒有確定，一切要仔細核算之後再說。
客人們紛紛表示，不管最後有沒有租檔口，都會繼續支持他的滷味。
夜幕降臨，夜市喧囂再起。林木的攤位前排起熟悉的長隊，濃郁的鹵香在晚風裡飄散開來。
林木一邊打包滷味，一邊在心裡默默權衡。機會擺在眼前，但步子不能邁得太急。穩住當下，守住味道，算清風險，再決定要不要跨出這一步。
這是他從擺攤一路走到現在，學到最重要的道理。逆風翻盤不是一蹴而就，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實穩妥。